赵声阁扫了眼那辆车,比亚迪,左侧后视镜外壳上有一道白痕,明显修补过。
陈挽快步上前,拉开后排车门,弯腰,手护着车顶。动作流畅自然,像是早已刻进习惯里。
赵声阁坐进去,车门关上。熟悉的乌木香漫开,空调温度适宜,座椅角度刚好,像是专门为他调整过。
他皱起了眉头,刚才那点柔软瞬间散尽,只剩下锋利而清醒的警觉。
陈挽坐进驾驶座,将广播调到财经频道。
“车不太大,赵先生见谅,”他偏过头,语气带着歉意,“旁边有水。”
赵声阁瞥了一眼,正是他常喝的牌子。
“谢谢。”
他的语气冷淡又疏离。
陈挽又问了句温度是否合适,赵声阁点了下头,他便专心开车,不再多言。
赵声阁靠在座椅上,肆无忌惮地审视着。
陈挽按下启动键,指尖轻拨怀挡,车子平稳驶出车位。动作利落从容,不慌不忙。转弯时单手回转方向盘,转向、并线,行云流水,车身稳得几乎没有晃动。
两侧摩天大楼似幢幢高碑,从窗外迅速后退。后视镜里,两人目光不经意相撞,一个沉敛矜傲,一个温顺谦和,只一秒,便各自移开。
赵声阁的视线落回陈挽握方向盘的右手。食指和中指微微张开,指根那颗褐色小痣清晰可见。那颗痣像是自带某种不可言说的张力,让陈挽无论做什么动作,都多出一分不太正经的意味。
赵声阁微微皱眉,心底莫名烦躁,呼吸也重了几分。他移开视线,望向窗外。
偏偏今日一路红灯。每个路口,他们都要在安静的车厢里,共同等待这偶然又漫长的三十二秒。
后视镜里,陈挽满脸歉意地看过来,仿佛耽误时间,全是他的错。
赵声阁还没来得及回应,手机忽然震动。他收回目光,接起电话。
“堵车,”他语气平淡,“就来。”
抵达鹰池,赵声阁一言不发。
他给过陈挽机会,不止一次。可对方却一而再、再而三地试探他的底线。就算是放长线,也该有个限度。
“不是正门。”赵声阁神色冷峻。
后视镜里,陈挽轻轻点头,语气依旧温和:“那需要把您放在哪个偏门?”
赵声阁看着他。
“你认为哪里合适?”
陈挽没有立刻回答。
赵声阁又淡淡补了一句:“你哪里好停车,我就在哪里下。”
鹰池的结构错综复杂,像一座精心设计的迷宫。会所一共八门,水门、雨门、坤门……都是按风水方位排布,曲径通幽,四通八达。内部又分A、B两座,A座浮在明面,热闹张扬,B座藏在深处,水色更沉。不常来的人,根本摸不清门道。
陈挽面上的周到温顺、眼底的干净坦荡,与他藏在深处的心思、步步精准的试探,早已彻底触怒赵声阁。
他倒要看看,陈挽究竟知道多少,又打算以什么身份,靠近自己。
陈挽沉默了几秒。
“那我送您到水门?”
水门是整座会所的中枢,一进去便是私人电梯,通往各层暗区。不是熟客,很难知道得这么清楚。
赵声阁透过后视镜盯着他,笑了一下,笑意浮在唇角,带着一丝嘲弄。
“你知道得不少。”
陈挽张了张嘴,像要解释,最终却没说出话。
赵声阁在水门下了车,陈挽没有问要不要等,也没多说一句客套话。
赵声阁站在路边,看着那辆比亚迪掉头,尾灯闪了两下,消失在拐角。
他收回目光,转身,朝另一扇门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