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早上六点,鲸舰17号已经穿过吉西海峡,海面骤然开阔,天际线触手可及。
赵声阁醒得很早,他并不是习惯早起的人。但谭又明昨晚随口提过一句,陈挽想看看纱岛的日出,他当时没应声,今早却站在了甲板上。
海风很大,将他的衣衫吹得贴在身上,勾勒出高大挺拔的轮廓。他单手撑着栏杆,望向远处的海平线,像在拍海上杂志的冷酷男模。
只是他的余光,始终落在船舱入口。不知过了多久,一道身影悄悄探出,又飞快缩了回去。
赵声阁笑了一下。陈挽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却不知道,赵声阁这种人,背后也长着眼睛。
他看见了,看见他探头时的小心翼翼,看见他缩回去时的一丝慌张,也看见他终究没有离开,就站在船舱长廊尽头,和他看着同一片天光。
海上生红日,天涯共此时。
虽然他们没能肩并肩站在一起,虽然陈挽始终和他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但此刻,这场日出,他们是一起看的。
陈挽以为那一眼偷看,悄无声息,无人知晓。可赵声阁知道。
他站在甲板上,迎着风,迎着光,迎着身后那道若有若无的视线,觉得这一趟早起,值了。
给他时间,给他机会,慢慢来。
赵声阁有耐心,也有信心。
即使现在还只能这样隔着一个甲板,共看一场日出,他也已经心满意足。
至少,他没有走。
至少,他还在那里。
游轮行至海域腹地,受暖流影响,正值深海鱼溯迁的时节。谭又明昨晚就嚷嚷着中午要摆海鲜全宴。一船少爷昨晚在牌桌上玩得筋疲力尽,个个睡到日上三竿,海钓自然是不可能了。好在后厨天没亮便出海航钓,虾蟹贝螺深海鱼获满满当当,战果斐然。
赵声阁回房补觉,刚睡着没多久,就被谭又明的电话吵醒,他起床气正重,刚要挂断,听筒里传来一句:“阿挽为这顿饭忙了一上午。”
赵声阁顿了一秒,起身,换衣服,出门,却在电梯间碰到了秦兆霆。
两个人目光相触,各自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电梯还没到,秦兆霆忽然笑了一声:“赵生昨晚睡得可好?”
赵声阁目视前方:“还行。”
“是吗?”秦兆霆偏过头,语气带着点玩味,“那我送的宵夜,赵生是没动,还是没吃够?”
赵声阁这才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秦兆霆脸上的笑意坦荡,坦荡得近乎挑衅。
赵声阁插在裤兜里的手碰到那只卡地亚打火机,冰凉的金属在掌心摩挲了一整夜,已经带了体温。
“秦少的好意,我心领了。”赵声阁开口,“不过我嘴刁,不是什么东西都往嘴里送。”
他顿了顿,重新看向电梯。
“尤其是,别人碰过的。”
秦兆霆脸上的笑意微微一僵。
电梯门在这时打开,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去,并排站在最里面。电梯下行,陆续有人进出,到五层时,门再次打开。
陈挽走了进来。一夜之间,他已经成了船上最受欢迎的荷官。有人认出他,笑着打招呼,他也一一回应,温和又得体。
秦兆霆忽然开口:“陈挽。”
陈挽循声望过来,走过去,站在他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