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梨苑日夜都有随侍的御医,现在当值的是一位年轻的王太医,并非之前帮黛玉诊脉的那一位,他帮黛玉搭了脉,也不问别的,只问:“贵人昨天都吃了什么?”
景明昨日不当值,还是静影过来,把黛玉昨日所吃的一一细说了。
那太医道:“那说不通啊,贵人体内现有一股热毒,热盛伤阴,但你说的吃食都十分精细清淡,难道真的就没有吃什么牛肉、羊肉之类的发物吗?”
静影一拍手,笑道:“姑娘昨日和殿下一起吃了一大盘子鲜荔枝。”
“那就对了,”那太医也笑起来,说,“贵人是吃多了荔枝,我给贵人开两剂疏散的药,这几日再多注意饮食,七天包好的!”
景明看他年轻,不大放心,又问:“那姑娘的嗓子要不要紧?怎么能一点话都说不出来?”
“这一两日应该说不出话来,等解了热,慢慢就好了。”
景明便拿了两个银锞子给他,然后叫小太监好生送出去。
黛玉用帕子捂着脸,她精神还好,只是身上又乏又倦。一会儿景明端了药来,黛玉吃了一口,只觉得一股凉气直冲脑门,一时冷热交加,比之前更加难受,活计是一点都做不得了,只在床上歇着养神。
没歇一会儿就听见有人哈哈大笑着进来,道:“我听说妹妹吃荔枝吃成小哑巴了!”
除了席泱还能有谁?
黛玉说不了话,只能愤愤盯着他看。
席泱见黛玉散着鬓发,模样慵懒,又因她说不出话来,一双美目越发水光涟涟,其中似有千言万语,比平常更添了许多情致,不禁感慨道:“妹妹最厉害的就只有一张嘴了,现在被卸了甲,笨笨的样子倒比之前更加可爱,妹妹就是真哑巴了,我也不会嫌弃你的。”
黛玉恨不得拿床上的所有软枕把席泱砸死,心说我还给他做针线呢,做了也是让他糟蹋了!明明他才是最该哑巴的那个,真是“小人道长,君子道消”!
然后接连几天,席泱都用各种好赖话来逗弄黛玉,这日席泱一来,黛玉就把一个纸团丢进他怀里。
席泱展开一看,只见上面写着:
“窗外知了叫,窗内更聒噪。
知了犹有歇,人噪永不消!”
席泱勾唇,转头支使太监说:“林姑娘嫌外面蝉声太吵,你叫人去把外面的知了都粘了,粘不干净别进来。”
这大暑热天的,还是正午,这分明是为难人,黛玉忙拉住席泱,连连摇头。
席泱问她:“知了吵不吵?”
“不吵!”黛玉咬牙切齿说,声音小小的,她嗓子好些了,但还是发不出很大的声音。
席泱就向太监摆摆手,笑着对黛玉说:“妹妹这首诗很有趣,该放在《湘君诗集》的第一篇,就题名《叫叫诗》,让那些敢评头论足的人都闭嘴,妹妹说是不是?”
坏人,你才该闭嘴。黛玉偏过头不理他。
“我今天不吵妹妹,咱们安安静静的待一会。”席泱说着,就去榻上坐下,自有宫女奉上新做的西瓜冰饮。
黛玉却吃不得这种,她上火,最近吃的东西比以往更精细十倍,原来的冰糖雪梨都不让她吃了,只许她喝一点放凉的绿豆汤。黛玉眼巴巴地看着席泱,小小声的问:“这个好不好喝?”
席泱故意大声喊:“什么?我听不见?”
黛玉一会儿还有事求他,虽然不满,但还是挨着席泱坐了,拉着他的袖子,小声说:“二宝哥哥,昨天平昭姐姐来了。”
“怎么了?”
黛玉见四下无人,忙从袖中掏出一个小巧的水蓝色同心结塞进席泱怀里,说:“这个是给陈公子的。”
那是平昭公主亲手编的,她自己留了一条红的,另一条蓝的是给陈明暄的,因知道陈明暄与双胞胎相熟,所以就来托黛玉,烦她给席泱,再由席泱把这东西带给陈明暄。
席泱扬起眉,说:“我还以为是给我的呢,原来是让我递东西,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你要是想要,我也给你做。”黛玉说,昨天平昭公主当着她的面编了一个,并不难,黛玉已经会了。
“谁要跟陈明暄戴一样的东西。”席泱说。
早知道就不写诗骂他了,黛玉想,这人心眼那么小,肯定还计较呢。
却听席泱又说:“要比陈明暄这个精致十倍才行。“
黛玉连忙点头。
席泱收了同心结,又说:“他俩怎么能私下传递东西呢?不合规矩。”
“上皇都赐婚了,这有什么,”黛玉弱弱的说,“要说没规矩,咱们俩也不该这样天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