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位皇子走后,黛玉便由叶嬷嬷陪同进入二门,早有丫鬟仆妇在此恭候,众人簇拥她行至贾母正房,只见亲族女眷们俱在,个个打扮得鲜亮喜庆,见了黛玉,无不连声道贺,说些阿谀奉承之词,具体不一一详述。
黛玉原先居住在贾母院内厢房之中,现黛玉已被赐婚,宫里又派了有品级的嬷嬷来贾府陪伴侍奉,便不好再与贾母同住。凤姐已差人将贾母院子后面的一处小跨院收拾出来给黛玉居住,除原本的紫鹃、雪雁、春纤等六个小丫鬟、王嬷嬷、四个教引嬷嬷以外,又添了两个大丫鬟及两个小丫鬟。
黛玉回来后,忙着收拾行李、安插器具、分送礼物等事,待一切妥当了,便觉身心疲惫不堪,足足休养生息了半月,才肯出来应酬交际。
恰逢八月初三是贾母生辰,因不是整生日,本不欲大操大办,谁知赶上黛玉七月中旬回来居住,故而过了七月半,便陆续有贾府的世交亲友们借贾母生日之由送上大礼。至八月初一,又有礼部奉旨,钦赐金玉如意、彩缎玉杯、金银锭子等物,接着又是席泠席泱两个一起遣人送来贺礼,北静王府、南安王府并各大公侯伯爵府紧随其后,来往送礼者络绎不绝,不能胜记。
见此情景,贾珍便同贾赦、贾琏一起商议,要在宁荣二府临时办五日酒戏宴客,二府分开,宁府单请男客,荣府专宴女宾,商议定了,便着人下帖子、置办酒席等。
到了初三日这天,荣国府中前来赴宴的是南安太妃、忠靖侯诰命、锦乡侯诰命、王子腾夫人等几位世交诰命,贾母按品大妆,带着黛玉一同见客。
黛玉穿一身秋香色鸾凤纹吉服,跟在贾母身侧,见南安太妃来,贾母先欲行礼,太妃忙上来虚扶一把,道:“老太君快起来。”说完,就向黛玉微微福身,笑道:“林姑娘,我们有几个月没见了吧。”
黛玉忙敛衽回礼,道:“您是长辈,这样可是折煞我了。”
南安太妃说:“君臣有别,姑娘以后要习惯的。”
黛玉一愣,她看着南安太妃鬓间的银丝,张嘴却又不知该说什么,最终只是勉强微笑。
这些诰命们并不只是自己来的,南安太妃带了孙女霍灵心、忠靖侯诰命带了女儿并侄女史湘云、王子腾夫人则带了王熙鸾。
她们明面上是来给贾母拜寿,实则是为了让女孩们跟黛玉交际。
宴席摆在荣庆堂上,南安太妃、贾母及众诰命夫人在正厅坐了,黛玉则跟女孩们在旁边偏厅吃饭,除来客外,黛玉又遣人请迎春、探春、惜春并宝钗等,总共十来个小姑娘,她们年纪都差不多小,因长辈在那边席上,所以也不拘束,都嘻嘻哈哈、又吃又玩的。
史家姑娘都是贾母的侄孙女,王熙鸾是王夫人的侄女,都与贾府的姑娘们相熟,独霍灵心是第一次来,她是郡王嫡女,身份高贵,见众人都在闲聊,明明也想凑过去,却拉不下脸来主动跟人搭话。
黛玉知道这些人都是为她来的,少不得要张罗招待,便主动问她:“霍姐姐觉得饭菜合不合口?”
霍灵心面露尴尬,她其实最不想搭话的就是黛玉,只能应付道:“还好还好。”
黛玉便拉过探春来,说:“我知道霍姐姐是个爽利人,我这个三妹妹也是一样的性子,她写得一手好字,你们要不要聊一聊?”
霍灵心并不在意黛玉拉了谁来,反正不是黛玉就行,于是忙跟着探春去一边说话去了。
见她们都有人说话了,黛玉便跟迎春、惜春一起坐着吃饭,这些寿宴的饭菜都是大同小异,无非大鱼大肉,或者做成寿桃模样的喜庆点心,因这一席全是小孩子,所以有些甜软清爽的菜肴果子,黛玉拣了两口菜,吃了一个小面果子就算完了。
见黛玉放下筷子,王熙鸾便坐过来笑道:“听说妹妹回来那天好大的排场,光行李就有五六车,比寻常人家小姐的嫁妆都多了。”
“倒是没什么东西,全是给人看的,”黛玉笑道,“我一个镯子,都要先装一个小木盒,再用一个匣子装了,这还不完,还要再套黄绫黄缎,又怕那些布料脏了,所以还要再裹彩绸,最后放在一个大箱子里,回来整理的时候可把我累死了。”
“瞧瞧,这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薛宝钗在一旁笑道。
“是,这可是别人没有的福气。”王熙鸾看着黛玉衣上绣的鸾凤,轻笑说,又问:“那天是两位殿下一起送你回来的,今天怎么不见他们来?”
“那天原也不该来的,只是奉旨送我,所以才来。”黛玉笑道。
“他们都说大殿下最近收心了,也不知是收到谁身上去了……”王熙鸾直勾勾看着黛玉,自言自语说。
黛玉被她盯得发毛,忙扭头去和湘云说话。
好不容易等席散了,南安太妃等逐一告辞,待临走时霍灵心才不情不愿的来到黛玉跟前,说:“林姑娘,那天在公主及笄宴上得罪了你,我给你赔罪了。”说着,就要行大礼。
黛玉惊道:“这是做什么?你如何得罪我了?”
“是我嘴快,非要说荔枝的事,闹得大家都不高兴……”
“这事早就过去了,姐姐忘了它吧。”黛玉笑道,然后就要拉她的手。
谁知霍灵心退后一步,又行了个礼,便跟南安太妃一起走了。
黛玉怔怔收回手,指尖空落落的,不知怎么了,总觉得所有人都在避着自己似的。
黛玉和贾母均劳乏了一日,次日便不出来会人,黛玉上午跟贾母顽笑一阵,就回自己屋里躺下了,她觉得身上不得劲,只是说不出来是哪里不得劲。
昨日穿的吉服就挂在床边,黛玉看着上面扎眼的鸾凤刺绣,想起王熙鸾看它时热烈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