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泠不是空手来的，他带了热腾腾的烤白薯，宫女们帮他们剥了皮，把中间最甜的部分装在水晶盏里，与新烹的热茶一起端到他们面前。

黛玉坐在软榻靠里的位置，身后倚着厚厚的靠枕，席泱坐在她外面，给她递茶递点心，席泠坐在他们对面，他先喝了口茶顺气，然后看着黛玉笑道：“一年不见，妹妹长开了，倒多了几分绿珠飞燕的神采，看得我都有点心动了。”

黛玉正吃蜜薯，听了这话，差点呛到，席泱冷笑：“趁着眼睛还在多看几眼吧。”

席泠哈哈大笑，说：“不逗你俩了！”然后对黛玉说：“妹妹，你见没见过京营节度使王子腾家的女儿？”

“我见过一位，年纪比我大几岁，她跟平昭姐姐也认识，你问这个做什么？”黛玉说。

“闺名是不是叫王熙鸾？”席泠问。

“你怎么连她名字都知道？”黛玉问，女孩闺名这种私密的东西，一般只有家里人和未来夫君才知道的。

“皇祖父偷偷告诉我的，这次选秀她也参加，八成就是我的未婚妻了。”席泠笑道。

“王姐姐端庄知礼，模样也文雅秀丽……”黛玉说，席泠摆手笑道：“那些家教好的名门贵女，性子、模样都差不多，端庄温和、顺从知礼也是常态，我想问的并不是这个。”

“那你想问什么？”

席泠眼睛里写满了玩世不恭：“我对她是什么人并不在意，《诗经》有云，硕人其颀，肤如凝脂，我看美人，身段是第一，要丰而有骨、秾而不肥，腰要细，胸要……”他顿了顿，双手在胸前比划了一下。

黛玉不懂，黛玉大受震撼。

“我没注意……我不知道……”黛玉红着脸小声说，她又想到了孟怀钲和柳姝瑶，原来不仅是因为脸，还因为这个，那他俩确实更出众一点……

席泠叹了口气，说：“那就是普通了。”

“你怎么能问这个，你自己也没有呀！”黛玉说。

席泱终于憋不住，笑得前仰后合。

席泠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他弟弟，最后看了看黛玉，深沉地说：“我们还小，都会长大的。”

按理来说这次选秀跟黛玉毫无关系，但不知双胞胎如何运作的，等到了复选，太后突然下了一道懿旨，黛玉就被破例带去了选秀现场。

当初参加初选的有五六百人，但只有二十余人进入复选，这些入选的女孩们已在宫中的御女馆中居住半月，学习礼仪、女红、穿衣打扮等，由尚宫局统一管理考察，记录她们的言行举止，如今学习结束，这些记录被呈到上皇、皇帝、太后面前，以便在复选时决定她们的最终去处。

复选在御花园的清望阁里举行，二十几个秀女排队站在阁前，等太监一一传唤至阁内。时值金秋，清望阁内外摆满了盆栽的秋海棠和各色菊花，清香盈袖，却远不如少女们鲜妍娇艳。

黛玉身着象牙色绣玉色蝴蝶的绫袄，底下是粉青缎裙，头戴一支珍珠贝母玉色蝴蝶钗，外面还罩了一件玉色暗花绫披风，整个人素净又大方，她规规矩矩的坐在身着吉服的太后身侧，看她慢慢的翻着每个女孩的记录，黛玉看到了不少熟悉的名字，比如王熙鸾、谢令仪、韩徴音等，这些女孩的成绩无一例外都是甲等。

黛玉身上背着席泠特意交代下来的任务，第一，要帮忙确认王熙鸾的胸脯……第一点她就很不想做；第二，要记下忠顺王世子席洵未婚妻的人选，席洵已经到了成亲的年纪，他的未婚妻要在这些复选的女孩中定下；第三……黛玉回想起席泠两眼放光地看她，说：“如果其中有特别好看的女孩子，妹妹一定把名字记下来告诉我，我以后自去打听。”

她才不会告诉席泠呢！要是他问，就说自己笨笨的一个名字都没记住，黛玉想。

上皇、圣上没有看记录册子，只是喝茶寒暄，他二人看着比去年端午家宴时和睦一点。上皇指着黛玉笑道：“瞧瞧，老大老二自己不能来，倒派了个小细作过来给他们打探消息。”

皇帝笑道：“湘君丫头也是个好说话的，如今赐婚了，便更不敢十分劝他们了。”

这倒是真的，黛玉想，如今席泱动不动就拿夫君的身份压她，哄着她听他的话，着实可恨。

太后看完了记录，说：“叫他们开始吧，初选那次咱们看了一天，我回去之后歇了几日才缓过来，今日是复看，别拖太久。”

皇帝身边的总管太监戴权自去传话安排，不一会儿，就见一个女孩由太监和女官引导着进来，来者不是旁人，正是黛玉在平昭公主生日宴上见过韩徴音，黛玉只记得她出身于保宁侯府，话不多，其他的倒没什么印象了。

韩徴音穿着秀女统一的蓝色宫装，她仪态端庄，气定神闲，不见一丝局促，上来先给上皇、圣上、太后请了安，自诉姓名、年龄和父亲爵位，之后便垂着眼睛等三人问话。

韩徴音人如其名，她声音悦耳动听，如泉水叮咚，上皇、太后对她似乎十分满意，均连连点头。

“这孩子选公主伴读的时候我问过的，”太后说，“有才学，也知礼。”

皇帝笑问：“你家袭爵的是不是你弟弟？”

韩徴音回道：“正是臣女的胞弟韩律，今年十三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