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有种不详的预感。

柳姝瑶十分美艳，她只需要静静的站在那里，就胜过别人千言万语。她不说话就是最好的，黛玉想。

上皇和皇帝见到柳姝瑶，眼睛俱是一亮，皇帝笑道：“朕好像见过你，你做过平昭的伴读是不是？”

柳姝瑶说是。

圣上又问她年纪、家中几个姊妹，最后笑道：“让你做常在、答应实在委屈了你，不如直接封你做贵人。”

若是寻常秀女听了，心里只怕已经乐开了花，不料柳姝瑶吓得花容失色，立刻跪到地上，说：“陛下，恕臣女不能从命！”

圣上奇道：“这是为何，你是有什么苦衷？”

“臣女……倾心于大殿下。”柳姝瑶低着头，声音发颤。

黛玉心道：完了，她要成靶子了。

“放肆！”上皇立刻发怒，指着柳姝瑶厉声斥道，“你是什么人，这是你能做主的地方吗？你眼里还有朕和皇帝吗？你柳家怎么就教出了你这样不忠不孝、不知廉耻的女儿！”说完就不住地咳嗽起来，宫人们忙捧着漱盂、丝帕上前伺候，又是拍背又是奉茶。

太后劝道：“上皇，莫要动这么大的气。”然后便冷声对柳姝瑶说：“大皇子才十二岁，你一个秀女，如何能见过大皇子，又何谈倾心于他？你分明是胡言乱语！”

接着又对皇帝说：“这女子心性不稳、言语轻浮，不应被选入宫中……只是就这样让她回家去，她再说出什么不当之语，恐怕不利于大皇子名声。”

皇帝看着柳姝瑶，脸色晦暗不明，黛玉记忆里圣上一向温和可亲，她从未见他露出过这样的神情。

只听皇帝缓缓开口：“柳姝瑶，你还有什么话说？”

柳姝瑶被厉声呵斥，显然已经精神恍惚，半天才绝望说：“臣女不知自己何罪之有，臣女只是想侍奉大殿下左右……”

皇帝垂下眼睑，淡淡说：“既如此，就让柳姑娘去金光寺清修吧。”

黛玉心中大骇，金光寺是位于大明宫南侧的皇家尼寺，是专门安置先帝女眷或失宠嫔妃的地方，那里门禁森严、绝不对外开放。

柳姝瑶一旦进去，那就绝不可能再出来了。

“陛下！”黛玉听见自己说，她的身体出于本能的来到柳姝瑶身侧，对着席念深深跪拜，哭泣说：“臣女听闻金光寺是个不见天日的地方，柳姐姐虽然言语失当，但她自幼长于深闺，许是听多了戏文，才有今日一时痴语，她说的也只是女儿家的心里话，并不欲撼动国本，若对姐姐如此重处，外人不知内情妄加揣测，反倒累及大殿下清誉！还请陛下明鉴，对姐姐从轻发落……”

黛玉很害怕，她不敢抬头，瘦弱的身躯伏在地上，不住地颤抖着。她知道自己为柳姝瑶求情没有任何好处，甚至很可能会招致祸患，但她又不忍心看一个花一样的女孩小小年纪就被剃发囚禁，柳姝瑶被关进去又能活多久呢？黛玉不敢想。

柳姝瑶似乎终于反应过来了，她连忙伏下身，哭诉道：“陛下，臣女一时糊涂，才说出如此大逆不道之语，不慎累及大殿下名声，还请陛下恕罪！”

久久没人说话，黛玉膝盖跪得生疼，她有点后悔出来说话了，陛下万一把她也关进金光寺怎么办？那她还能见到席泱吗？如果自己真的搞砸了，席泱会帮她求情吗？黛玉不敢确定，自己毕竟跟他好了一场，他应该会来救自己的吧……

“林丫头，抬起头来。”

听到圣上发话，黛玉才敢慢慢抬起身，她眼泪仍止不住的往下掉，面前的地毯已经被打湿了一小片。

“敢大着胆子出来求情，却哭成这样。”圣上笑起来。然后对柳姝瑶正色说：“你既说想侍奉大皇子，朕成全你，去给他做个侧妃吧，只是成婚之前必须禁足在家中，期间不许再入宫。”

圣上又对太后道：“还请母后安排个懂规矩的嬷嬷跟着柳姑娘回去。”

太后说：“这是自然。”然后看着黛玉说：“林丫头今日也很不得体，也怪老二把你宠坏了，等回去就好好在颐和轩闭门思过吧。”

黛玉赶紧谢恩，一旁孙嬷嬷把她搀起来，春和等赶紧帮她整理了仪容，又扶她重新回去坐下，柳姝瑶那边也自有人去安排她。

黛玉经历了这一遭下来，全身惊魂未定，心不在焉的，只想着快点回去。上皇因动了气，身体越发不适，没一会儿也起驾回崇光宫了。后面几位秀女的复选就顺畅很多，等到最后一位秀女看完下去，已经是晚膳时分，太监来问膳食摆在何处，却见太后摆手说：“先不急，这里还有一位秀女未看。”

皇帝问道：“不知是漏了谁？”

太后笑而不语，只向孙嬷嬷点头示意，没一会，就见一个穿鹅黄衣裙的女孩被引进来，她长相大气端正又不失精致秀美，面上挂着得体的微笑，举止从容不迫，只见她行云流水般行了大礼，嘴里说：“东平郡王府穆蕙贞请皇上太后圣安。”

东平郡王府，姓穆，黛玉知道太后姓穆，这女孩莫非是太后的亲戚？黛玉回神细想，这是什么意思，不仅上皇安插了人进来，太后也带了自己人来？

“原来是她，朕记得她小时候还进宫陪过母后。”皇帝看向太后，笑道。

“蕙贞也十五岁了，我这些侄孙女里，数她最聪慧识大体，不知陛下喜不喜欢？”太后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