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碑上那张照片里的女人笑得温温柔柔,眉眼弯弯的。
顾恒从口袋里掏出手帕,从照片开始,动作轻柔的、仔仔细细地把墓碑擦拭了一遍。
从始至终,他一言不发,也许,他正在心里跟他妈妈说话。
风从山坡上吹下来,撩起他前额的碎发,掠过轻颤的睫毛,他的目光出奇的温柔。
良久,顾恒站起身,看向身边的我:“这是我妈,走了三十年了,每年这个时候我都会来看她,过来打声招呼吧。”
我上前一步,郑重地鞠了一躬:“阿姨好!我是顾总的秘书,今天来,打扰您了。”
话音刚落,顾恒的手就伸过来,握住了我的手,我本能地想抽开,却被他越握越紧。
“妈,”顾恒的声音很冷静,却带着汹涌的暗流,“林希不是我秘书,他是我很重要的人,是我——爱人!”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
“爱人”!
顾恒的语气是如此自然,仿佛私底下悄悄练习过千万遍,才能在开口的时候如此坚定。
我的手心被他握着,掌心的温度慢慢平复我心中的汹涌澎湃。
下山的路上,我还没从刚才的情绪里缓过来,脸上依旧挂着温热和红晕,手心也出了一层温热的汗。
顾恒和我十指紧扣地牵着,一直没有松开,他的拇指偶尔无意识地蹭过我的手背,动作极为轻柔。
他走在我的身侧,步子比来时慢了一些,整个人却明显轻松了不少。
或许,他也曾有过犹豫、有过忐忑,但他还是说了,向他生命中最重要的那个人,郑重地、一字一句的地,把我介绍给她。
我的手微微收紧,心里翻上来一阵酸涩。
这一刻,我满心内疚,顾恒的坦荡让我自惭形秽,他像一道光,照出了我心里的阴暗。
我对顾恒的真心,是否担得起他这份义无反顾?
是否配得上他这份“重要”?
是否当得上他在母亲面前说的那个“爱人”?
“如果我妈还在,”顾恒轻轻开口,“她一定会很喜欢你的。”
“顾总……”我声音有些哑,眼睛一下子有些湿润。
顾恒停下步子,侧头看我:“或许,在公司以外,是不是该换个叫法了?”
“啊?”
“顾恒、阿恒、或者……”他声音低了些,低头贴在我耳边,“老公。”
我张了张嘴,这突如其来的改口让我觉得有些难以启齿。
“不急,”顾恒的声音带着温热的笑意,“慢慢来,以后日子还长。”
他牵着我继续往下走:“陪我去吃杨姐汤包吧,馋了。”
这会儿已经过了早餐高峰,午饭的点儿又还没到,可店里依旧热闹,白汽从蒸笼的缝隙里钻出来,带着肉香和面香,混着食客的交谈声,烟火气满满的。
“今晚有空吗?”顾恒夹起一个汤包,在醋碟里轻轻一蘸,放到我面前的碟子里。
“嗯,应该跟楚延一起吧。”我夹起汤包小心翼翼咬了一口面皮,生怕汤汁飞溅出来,“以前中秋他都来我家过的,后来,他谈了对象,就陪对象去了。这不前不久,他刚跟那渣男掰了,我得陪陪他。”
顾恒沉默了一会,声音有些醋溜溜的:“那你没有想过,也得陪陪我吗?”
我手一抖,吃了一半的汤包差点从筷尖滑落:“中秋……你不回家跟家人一起过吗?”
“可我今年想和你一起。”顾恒直勾勾地看着我。
说实话呀,我虽然有设想过中秋和顾恒一起,但是一想到他还有父亲和弟弟这样正经的家人,怎么也轮不到跟我一起过中秋。
可现在顾恒提出来了,一边是爱人,一边是好友,我站在天平中央,不知道该如何选择,怎么选,都会对另一方亏欠。
见我犹豫,顾恒叹了一口气,道:“行吧,不为难你了,今天你就陪楚延吧,但是,周末必须和我一起。”
顾恒的妥协,让我顿时松了一口气。
这时,桌面上的手机突然响了,是楚延打来的视频。
“顾……恒,我接个电话。”我冲他晃了下屏幕,按下接听键。
画面一开,楚延的大脸怼在镜头前,化着大全妆,满脸兴奋:“当当!希希,猜猜我在哪儿?!”
“在哪?又背着我去哪里浪了?”
“《风尚》杂志主编办的活动现场,也是让我蹭上了哈哈!”
“这规格还挺高的呢,”我忍不住多叮嘱了两句,“瞧把你乐的,玩归玩,别太疯了,别一会玩嗨了就不管不顾的。”
“放心,这回我心里有数,有分寸的。”楚延冲我眨眨眼,声音忽然压低了,“对了,这边晚上还有晚宴,你就不用等我了,安心跟你们家顾总过二人世界去吧,拜拜。”
说完也不等我反应,他就把电话挂了。
旁边传来顾恒不急不缓的声音:“楚延抛弃你了?”
“呵呵,”我干笑两声,放下手机,“这个家伙,我也是真心错付了。”
“那今晚,你归我了。”顾恒嘴角微扬,“回头得谢谢楚延,把他那份主动让出来了。”
“你不用谢他,有什么好处直接给我就行。”
“对了,我有个问题,”顾恒放下筷子,十指交叉搁在桌上,“如果我和楚延同时掉进水里,你先救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