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公交车上,手插在口袋里,摸到那个小本子。
我拿出来,翻开之后找到最新的一页。
“第五天。期末考了第15名,想知道她考的怎么样。”
我在下面加了一行:
“第六天。今天‘路过’一中。她说她每天都在。”
写完了,盯着那行字。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我没说要去。”
回家的路上,手机震了。
是林雨时发的消息。
“到家了吗?”
我回:没。
她秒回:
“你就不能回点别的?”
我看着那行字,想了三秒。
回她:“好。”
她发了一串省略号,然后又发了一条:“明天你还路过吗?”
我看着那行字。
嘴角翘了一下。
回她:“看情况。”
林雨时回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
我看着那个表情,笑了。回到家,小姨已经在客厅了。
看见我进来,她抬起头。
“哟,回来了?”
“嗯。”
“怎么样?”
我想了想。
“还行。”
她笑了。
“就‘还行’?”
“不然呢?”
她看着我,眼神有点奇怪。
“秦添夏,你老实说,你今天见到她了吧?”
我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我走的时候看见你们了。”
“那你还问。”
小姨笑了,她笑的时候有两个酒窝。
“我想听你说。”
我张了张嘴。
“就……见到了。”
“然后呢?”
“然后吃了饭。”
“然后呢?”
“她送我上车。”
“然后呢?”
我想了想。
“她说明天还在这儿。”
小姨眼睛亮了。
“那你明天去吗?”
我思考了一会。
想说“去”。
但说出来的是:
“看情况。”
小姨翻了个白眼。
“你这嘴啊……”
“怎么了?”
“死要面子活受罪。”
我没说话。
她又说:“不过我知道你会去的。”
“你怎么知道?”
小姨笑了。
“因为你是我外甥女。”
晚上,我躺在床上又拿出那个小本子。
翻到今天的那一页。
“第五天。期末考了第15名,想知道她考的怎么样。”
“第六天。今天‘路过’一中。她说她每天都在。”
“我没说要去。”
我看着这三行字,想了很久。
然后拿起笔,又在最后加了一句:
“明天可能还会‘路过’。”
写完了,盯着那行字。
很满意我的杰作。
合上本子,放在枕头下面,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她今天的样子。
她笑我“嘴真硬”。
她说“那你别来”。
她说“明天我还在这儿”。
我翻了个身。
又翻了个身。彻底睡不着了。
第二天,破天荒我起了个大早。
在客厅里转来转去。
小姨在客厅看电视,看见我出来,问:“干嘛呢?”
“没什么。”
“今天还‘路过’吗?”
我脸红了。
“不知道。”
她一脸戏谑。
“衣服都换了两套了,还‘不知道’。”
我张了张嘴。
说不出话。
她站起来,拍拍我的肩。
“去吧,别让人家等。”
我看着她的眼睛。
“小姨。”
“嗯?”
“你怎么知道我要去?”
她笑了。
“因为我也年轻过。”
“还有你今天怎么不去上班?”
小姨被自己口水呛到了:“我今天休息,还不行吗?”
我就一直等到下午,和昨天一样的时间,出门。
此刻我站在一中门口。
还是老位置。
天有点冷,我把手插在口袋里。
等了十分钟,林雨时还没出来。
我往校门里看了一眼。
没人。应该是还没下课。
又等了十五分钟。
还是没人。
我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正好下课时间。
人呢?
正准备发消息,突然看见林雨时从校门里跑出来。
这次是校服,马尾,书包带子在身后甩。
林雨时跑到我面前,停下来喘着气,看着我。
“你来了,这次是路过吗?”她说。
我看着她的眼睛。
“对,又路过了。”
林雨时笑了。
笑得眼睛弯弯的。
我的天,她知道自己这样笑很吸引人吗?
“我就知道你会来。”
我不争气地脸又又又又红了。
“你怎么知道?”
林雨时像以前一样弹了我一个脑瓜崩,很轻,不疼。
“我就是知道。”
“因为你说‘看情况’,”她说,“你的‘看情况’就是‘会来’。”
我愣了一下。
她怎么知道?
林雨时笑得更开心了。
“走吧,吃饭。”
接下来几天,天天如此。
吃完饭,林雨时送我去公交站,然后等车的时候,她问:“明天还来吗?”
我装作看着远处的公交车。
“看情况。”
她就会笑,“又是看情况。”
“嗯。”
“那我知道答案了。”
我愣了一下,今天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什么答案?”
“你会来。”
车来了。
我上车动作很慢,因为我知道林雨时会喊我的名字
“秦添夏。”
我应了“嗯?”
林雨时就会说:“明天见。”
在公交车上,我像昨天往常一样掏出本子。
“第七天。今天又‘路过’了。她说她知道我会来。”
写完了,又将本子放回口袋。
冬令营第三天。
我又站在一中门口。
天更冷了,我缩着脖子。
这次只等了十分钟,她出来了。
再次跑过来,在我面前停下。
“你又来了。”
我看着她的眼睛。
“路过。”
她也还是笑着。
“你天天路过。”
我反驳:“不行吗?”
林雨时盯着我,“行。”
我们去吃饭。
还是那家小餐馆。
还是老位置。我都能把这些菜谱背下来了。
等菜的时候,她看着我。
“秦添夏。”
“嗯?”
“你每天这样,不累吗?”
我没听清“什么?”
“八站公交,”林雨时说,“来回十六站。”
我迅速把头转到一边去,“还行。”
林雨时没再说,她依旧问同一个问题,“明天还路过吗?”
我想说“来”。但说出来的又是:“看情况。
第四天。
我又来了。
林雨时看见我,“又是看情况?”
“嗯。”
“那今天是‘看情况’的第几天?”
我想了想。
“第四天。”
我的本子也写了九天了。
她笑得更开心了。
“秦添夏,你知道你这样叫什么吗?”
“什么?”
“死鸭子嘴硬。”
我脸红了。
“没有。”
“有。”
“没有。”
她凑近了一点。
“那你为什么每天都来?”
我看着她的眼睛。
离得太近了。那张令我心动过无数次的脸在我眼前无限放大。
我战术性身体往后仰,“……路过。”
林雨时托腮看着我,这次她没有笑。
第五天。
下雪了。
很小的雪,落在头发上,很快就化了。
我站在一中门口,缩着脖子。
等了半小时。
她没出来。
又等了五分钟。
还是没出来。
我开始有点慌。
是不是生病了?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我拿出手机,想发消息。
但手机没电了。
该死。
我站在雪里,不知道该怎么办。
正着急,突然看见林雨时从校门里跑出来。
再次跑到我面前,喘着气。
“对不起,老师今天拖堂了。”
我看着她。
林雨时的脸冻得有点红,头发上落着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