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伸出手点点头:“好啊,我等着,你是我遇到过最强的女对手,没有之一。”
江盛叶动作停滞了半晌,才也伸出了手:“但我也是你最好的队友。”
然后把手在衣服上蹭了蹭,握住,击掌。一气呵成。
“啪”的一声,在空旷的球场边上,格外响。
江盛叶低头继续擦鞋。我转身准备走。
“秦学姐。”
我停下来。
她没抬头,还是盯着那双鞋。沉默了很久。
“她到底是你什么人?”
我没回头。我知道江盛叶在看谁。
不远处的场边,林雨时正坐在长椅上,低头看着手机。路灯的光落在她身上,头发被风吹起来一点。
她没看这边。但我知道她在等我。
我想了想。
该怎么说呢。
同学?朋友?重要的人?青梅竹马?
都不够。
那些词太轻了。装不下她。
“特别特别重要的人。”我说。
球场边上安静了一瞬。远处有车经过的声音,风吹过草坪的声音,还有谁在收拾东西拉链的声音。
过了几秒,江盛叶“嗯”了一声,然后猝不及防的开启嘲讽模式:“秦学姐。”
“嗯?”
“你刚刚说那句话的时候,声音抖了。”
我沉默了。
她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草屑,终于抬头看我。路灯下,她的表情似笑非笑。
“平时在球场上不是挺能装酷的吗?过人的时候眼神都不带眨的。怎么一提到她,连说话都不利索了?”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她继续说:“还有你那护腿板,别人送的就好好收着,非要戴出来炫耀。戴就戴吧,人家写的英文你还挡着不让人看——‘The girl who is the most important in my life’,怎么,怕我们读了不认识?”
“不是——”
“还是怕我们认识?”
我闭嘴了。
她歪着头看我,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秦学姐,你知不知道,你刚才看她的时候,表情真的很不值钱。”
我:“…………”
她拍拍我的肩,语气忽然正经起来:“下周训练见。记得叫上程舒宜姐姐,我还想问问她数学题呢。”然后背上包逃似的走了。
我对着她的背影吼了一嗓子:“你要分班了,选的什么科?”
“物化生!”更大的吼声传来。
理科生要问文科生数学题。这合理吗?
估计在这个9号球员心里是合理的。
我转身往回走。林雨时已经从长椅上站起来,手里还拎着我的水壶。路灯照在她脸上,她看着我,嘴角弯着。
我问:“今天要不要送你回家?”
林雨时说:“好呀好……”
一辆黑色的车缓缓停在球场边的路上。车窗降下来,露出林叔叔的脸。
“雨时,上车。添夏,你也上车。”
林雨时一脸哀怨:“爸,你真的好煞风景知道吗?”
林叔叔一脸慈祥的微笑:“我就你这么一个女儿,我还不能来接了,这么晚了。”
林雨时无语的上了车。
“添夏,上来呀。”林叔叔又招呼我。
我笑着摆摆手:“叔叔,我走回去就行,反正也不远。”
林叔叔探头:“真不用?”
“不用,你们先走吧。”
林雨时摇下车窗,趴在窗沿上看我。“那你到家给我发消息。”
“好。”
车窗慢慢升上去。车子缓缓启动,尾灯在夜色里拖出两道红光。她一直从后窗看我,我也看着她,直到那辆车拐过街角,消失在路灯尽头。
球场彻底安静了。我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才弯腰捡起地上的水壶,拎起装鞋的袋子,转身往家走。
夜风从湖面吹过来,带着水腥气,还有一点夏天特有的闷热。路灯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会儿在前头,一会儿又转到身后。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手机震了一下。林雨时的消息:我到啦。你走到哪了?
我抬头看了一眼路牌,还有十几分钟的路程。
快到了。我回。
她发了个点头的表情包。然后又跟了一条:今天很开心。下次还来。和你。
我好开心。
推开家门的时候,客厅的灯亮得刺眼。我眯了一下眼,然后愣住了——三个人,整整齐齐地坐在沙发上。
我妈坐在正中间,手里端着一杯茶。我爸坐在左边,翘着二郎腿。许淮云坐在右边,嗑着瓜子。三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我,一动不动。
我站在玄关,鞋带解到一半,被这阵仗吓得手一抖,把活结拉成了死结。“……干嘛?”
我妈放下茶杯,清了清嗓子。“秦添夏同学,请你解释一下,今天一整天都干什么了?”
我低头继续跟鞋带较劲:“踢球。”
“和谁?”
“女队的人。”
许淮云嗑瓜子的动作停了一下:“就这些?”
“还有林雨时。”我把鞋拽下来,塞进鞋柜。
我妈的眼睛亮了一下。我爸放下二郎腿,身体微微前倾。许淮云把瓜子往茶几上一扔,整个人坐直了。
“人家送你什么了?”许淮云问。
“护腿板,还有数学笔记。”
三个人同时沉默了一秒。许淮云率先开口:“她送你数学笔记?你看了吗?”
“……还没。”
“你打算看吗?”
我换好拖鞋,直起身:“再说吧。”
我妈已经捏紧了拳头:“人家辛辛苦苦给你准备的数学笔记,你竟然不打算看?”
我举起双手做投降的手势:“看看看,我马上看。”然后迅速飞回房间,关门锁门。
我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护腿板,翻过来看那行英文。
“The girl who is the most important in my life.”
我掏出手机,把护腿板和活页本并排放在桌上,拍了张照片。光线有点暗,我犹豫了一下,没有开闪光灯,就这样拍了。
点开朋友圈,选照片,打字。删掉。再打。再删。反复几次,最后只留了一行:
“is my best friend.”
发出去的那一刻,心跳得有点快。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不是“the girl”。是“best friend”。但是林雨时一定知道。
然后我打开她聊天框:我到家了,今天很好,晚安。
对方很快发来:晚安和一个可爱的表情包。
再没有对话。
这一天又荒诞又欣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