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叙：“？”

徐曼夭懒懒的：“死老头儿比我爹还大两岁呢。我娘收了人家的聘礼，说嫁过去就是正房太太，吃香的喝辣的。我说那你嫁呗，她说她年纪大了人家不要。我说那让我弟嫁，她说人家要的是姑娘。我说那我跑，她说你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我说我这就跑给你看，我就跑了。就这样。”

容叙听得一愣一愣的：“跑了？跑了啊。”

“对啊。”

“没后续了？”

“没后续了。”

徐曼夭嘻嘻道：“不然你还想着，谁敲锣打鼓放鞭炮欢送我？”

容叙不知道该说什么。

徐曼夭在他眼里一直都是个奇女子，敢爱敢恨，敢想敢做。她从不让自己受委屈，逃婚似乎也没什么值得令人大惊小怪的，但是。

但是。

徐曼夭这么酷的姑娘，怎么也会有不如意的过去呢？

容叙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他只知道，徐曼夭说完那些话之后，又低头继续洗衣服了，她一点儿也不觉得自己惨，仍旧做着手头上的事，仿佛无事发生。

容叙蹲在河边，看着她搓衣服的手，问：“那，你娘后来找过你吗？”

“找过呀。”

徐曼夭头也不抬，“第一年找得可凶了，到处贴告示，说女儿不孝，忤逆亲娘，谁看见了报个信，赏银十两。”

容叙听得心惊肉跳：“那你？”

徐曼夭抬起头，冲他嫣然一笑：“我把自己的画像撕了，贴了张我娘的上去。底下添一行字：此妇骗婚，卖女求荣，知情者速报官府，赏银二十两。”

容叙：“……”

容叙张了张嘴，又闭上，再张开，愣是没能蹦出一个字。

徐曼夭道：“我娘对我不好，具体不说了。我不爱说这些腻腻歪歪的东西。我之前一直想着，娘再怎么不好，她也是娘……但这事儿一闹吧，我觉得……”

话顿了顿。

徐曼夭叹息：“我就觉得算了。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嘛，我就跑了。你让我回家——”

她看着容叙笑：“我回哪门子的家？路边一根草都比家来的亲切呐。”

容叙不说话。

徐曼夭道：“跟你说这些，你也别多想啊，我觉得我现在挺好的，要不是她逼我嫁人，我也不会跑出来。不跑出来，就遇不着楚先生。遇不着楚先生，就认识不了你。这么算起来，我还得谢谢她呢。”

“……”

容叙道：“你一向心大。”

徐曼夭道：“都跟你似的心眼小，斤斤计较，我还活不活了？”

容叙大怒：“你要死了！”

徐曼夭嘻嘻笑着，把洗好的衣服拧干，往盆里一扔，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死不了，死不了。姑奶奶命好，人生无处不青山。我要活一百岁呢。”

“你吃屎去吧！”

.

话说回客栈里。

楚云谏坐在角落，慢条斯理喝着粥。容叙和徐曼夭坐在他对面，一个啃馒头，一个啃包子，两人一边啃一边互相甩眼刀子。

“往哪边走？”徐曼夭问。

容叙答：“东。”

徐曼夭挑眉：“为什么东？”

容叙理直气壮，复述楚云谏的话：“因为太阳从东边出来啊。”

徐曼夭懒得喷。

吃完早饭，容叙一抹嘴，很自然地起身，从旁边凳子上拎起楚云谏的药箱，往肩上一挎。

楚云谏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容叙咧嘴一笑：“看什么看，又不是第一天给你背了。放心，不偷你的东西，我现在是好人了，哥哥。”

楚云谏收回目光，站起身往门口走。

容叙乐呵呵的跟在他后头，药箱在肩上一颠一颠的，嘴里还哼着不知从哪个镇子听来的小曲儿，调子跑得亲妈都不认识。

徐曼夭走在另一边，鹅黄的裙子在晨风里飘啊飘的，偶尔瞥容叙一眼，眼里写满了嫌弃与讥讽：“难听死了。”

容叙：“那你别听啊。”

“你唱这么大声，我不听也得听。”

“那你耳朵聋了呗。”

“你——”

“行了行了，”容叙打断她，笑嘻嘻地往前凑了凑，违心赞道：“曼夭姐姐，你今天真好看啊，光彩照人。”

徐曼夭：“？”

徐曼夭一愣，脸上浮起一丝可疑的红晕，随即警惕地盯着他：“你吃错药了？”

“没有啊，实话实说嘛。”

徐曼夭道：“你上次夸我好看，是因为想让我帮你洗碗。”

容叙道：“这次是真的！”

“放你的拐弯螺旋屁。”

徐曼夭一锤定音：“你上次说‘这次是真的’的时候，是想让我帮你洗衣服。”

“……”

容叙噎了一下，讪讪地收回目光，小声嘀咕：“记这么清楚干嘛，真是，夸你了还不乐意。呵呵。”

徐曼夭哼了一声，懒得理他。

楚云谏走在最前面，白衣被风轻轻吹起一角，仿佛身后那两人的叽叽喳喳跟他半点关系都没有。

……

日子就这么过着，一天又一天，一月又一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