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谏已经转身走了。
徐曼夭嘿嘿笑着跟上,嘴里还在念叨:“你最好,你最好了……”
容叙跟在最后面,默默看着这一幕。
他忽然觉得有点闷。
说不上为什么,就是闷。
明明刚才还那么高兴来着。徐曼夭夸楚云谏,楚云谏拔剑救他,一切都挺好。可他现在就是闷,闷得他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待一会儿。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握着扁担,刚才还威风凛凛地往人腿上招呼来着。可是那又怎么样呢?如果没有楚云谏那一剑,他现在已经被那道火线烧成什么样了?他不敢想。
他跟着楚云谏好多年了。
这些里,他学会了很多东西。学会了辨认简单的药材,学会了生火煮饭,学会了在楚云谏诊脉时安静地站在一旁,递帕子递水囊。他觉得自己挺能干的,觉得自己帮上了忙。
可今天他才发现,那些东西,屁用没有。
原来在市井里待着,还没什么大的感触。吃饱饭就不会去想别的了,可跟了楚云谏后,接触了些类似于“上流”的东西,他才发现,原来人和人的差别这么大。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他想起刚才那几个地痞。那些人会法术,会念咒,会从符纸里召出火来。他们虽然坏,但至少有本事坏。
而他呢?
他有什么?
他会什么?
他字认不了几个,法术不会一点。打架全靠街头学的那点野路子,遇到真会功夫的,一回合都撑不过去。
如果不是心里还剩那么一点点残存的道德,他大概和刚才那几个流氓也没什么区别。
容叙心里难受起来,比当年饿肚子还难受。
他第一次这么清楚地看见自己。
看见自己的无知,无能,无用。
这感觉忍不了一点儿,就像一根刺似的,扎在心里,拔不出来,碰一下就疼。
难怪楚云谏不让他喝酒。
在楚云谏心里,他其实也就是个小孩儿吧?还是个没用的小孩儿。让他留下,只是因为赶不走,而不是因为自己有价值。
“……”
容叙低着头,闷闷走着,一句话也不愿意说了。走了好一会儿,前面的楚云谏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容叙没注意,差点撞上他。
“哥?”
楚云谏看着他,比划道:你很安静。
“啊?”
容叙愣了一下,忽然意识到,楚云谏大概感觉到他情绪不对了。这人就是这样。话不多,心思却细。他什么都没说,楚云谏却能察觉到。
这让他更难受了。
他想说点什么,可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自己没事?那是骗人。
说自己有事?他又不想让楚云谏担心。
正纠结着,徐曼夭也从前面绕回来了,歪着头看他:“容叙?你干嘛呢?脸都皱成包子了,真丑。”
容叙瞪她一眼:“你才包子。”
“那你干嘛呢?”
“我、我……”容叙顿了顿,忽然把心一横,抬头看着楚云谏,“哥,我想学本事。”
楚云谏看着他。
容叙继续道:“我不想再像今天这样,只能躲在后面看着你。我也想有用,想能帮上忙。哪怕只学会一点呢,至少下次再遇到这种事,我能挡一挡,让你少费点力气。”
他说完,心里忽然轻松了一点。
对嘛,人就该这样,想到什么就说什么,说出来了,心里也就舒坦了。
“……”
楚云谏看着他,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而徐曼夭在旁边眨眨眼,难得没插嘴。她看戏。
楚云谏比划道:你想学什么?
容叙愣了一下。
他想学什么?他想学的东西多了去了。可是真要说,他又不知道从哪说起。
“我……我不知道。”
他挠了挠头,“我就想学点有用的。能打架的,能自保的,别再让人欺负那种。”最重要的是,关键时刻,能保护想保护的人,而不是和一个废物一样,被人保护。
“……”
楚云谏想了想,比划道:打架要先识字。
容叙:“?”
徐曼夭也:“?”
容叙:“识字?哥,这跟识字有什么关系?”
楚云谏继续比划:要学法术,先看典籍。要看典籍,先识字。
容叙:“……”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发现好像没什么可说的。
他确实不识几个字。
从小到大,没念过一天书。认得的最复杂的字,是赌场门口那个“赌”字,因为那地方能捡到钱,所以他记住了。
他识得的那几个字,也全靠缘分。跑的地方多了,认识的人多了,耳习目染,多多少少也会些。
就像楚云谏给他取的名字,容叙,这两个字就是他为数不多会的几个,楚云谏若起个复杂的,他恐怕连名儿都不会写。
容叙沉默了。
半晌,他问:“那……哥,你说的识字,是要识多少?”
楚云谏想了想,比划道:能把一本书念下来就行。
容叙:“一本书?什么书?”
楚云谏:医书。
容叙马上苦瓜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