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谏抬眼看她。
徐曼夭难得有点不好意思,扯了扯自己的鹅黄裙子,又理了理头发,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正经些:“我也想学些正经东西。楚先生,清雪宫是天下第一大派,无论如何也得去看看。哪怕被人赶出来了呢,好歹去过呀。”
她说着,眼睛越来越亮,整个人往前凑了凑,几乎要趴到楚云谏面前:“而且你都给我们讲那么多了,什么七巧门丹鼎派三昧堂的,听得我心痒痒。不去看看,我晚上睡不着觉。”
楚云谏:“……”
容叙在旁边帮腔:“对对对,睡不着觉。”
徐曼夭瞪他一眼:“你附和我干嘛?”
容叙理直气壮:“因为我也睡不着觉。”
两人对视一眼,忽然达成了某种诡异的默契,齐齐转头,四只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楚云谏。
那眼神,跟两只等着喂食的小狗似的,就差摇尾巴了。
楚云谏:“…………”
他蹲在石阶上,看着面前这两只。一个红衣,一个鹅黄,四只眼睛亮得跟点了灯似的,齐刷刷盯着他,眨都不眨一下。
容叙仰着脸,眼巴巴的:“哥?”
徐曼夭也仰着脸,同样眼巴巴的:“楚先生?”
楚云谏比划道:行。
一个字。
就一个字。
容叙愣了一瞬,然后“嗷”一嗓子蹦起来,差点把旁边的徐曼夭撞翻。徐曼夭稳住身子,也不甘示弱,跟着蹦起来。
两人围着楚云谏转圈,一个喊“哥你最好了”,一个喊“楚先生你是活菩萨”,叽叽喳喳吵得楚云谏脑仁儿疼。
转完圈后,这二人开始击掌庆祝了。容叙一巴掌拍在徐曼夭手上,啪的一声脆响,两人龇牙咧嘴地甩手,甩完了继续笑。
楚云谏一言难尽:“…………”
他转身,继续往前走。
身后传来踢踢踏踏的脚步声,两人追上来了。容叙凑到他左边,笑嘻嘻的:“哥,咱们什么时候出发?”
徐曼夭凑到他右边,同样笑嘻嘻的:“楚先生,清雪宫远不远?要走多久?”
楚云谏想了想,比划道:三年。
容叙:“……”熟悉的时间。
徐曼夭:“……”熟悉的长度。
两人对视一眼,齐齐叹了口气。
行吧,三年就三年。反正这些年走习惯了,三年跟三个月也没什么区别。
走着走着,徐曼夭想起什么,道:“等等。”
容叙回头看她:“怎么了?”
徐曼夭没理他,盯着楚云谏,问:“楚先生,你刚才不是说,清雪宫不收没有灵根的吗?容叙怎么办?”
总不能大老远跑过去,真当个小厮吧?
“……”
容叙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对哦。
灵根。
他没有。
高兴过头了,把这一茬儿给忘了。
容叙愣了好一会儿,嘴角扯了扯,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那……那没事儿,没事儿。天下第一大派嘛,能进去当个小厮也挺风光,说出去倍儿有面子。”
楚云谏看着他,没动。
容叙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干笑两声:“真的,哥,我不挑。小厮就小厮,扫地也行,挑水也行,喂马也行……”
楚云谏比划道:小厮也要测灵根。
容叙:“…………”
容叙脸上的笑容彻底碎了。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再张开,愣是没蹦出一个字。
他绝望的表情很好笑,旁边的徐曼夭也就真笑了,肩膀一抖一抖的,容叙瞪她一眼,她立刻把脸扭到一边,假装看风景。
过了好一会儿,容叙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那算了。哥。没事儿,反正我也没什么正经事做,换个地方走走也好。天下那么大,又不是只有清雪宫一个地方……”
他絮絮叨叨说着,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说服别人。眼睛却一直盯着地上,不肯抬起来。
楚云谏静静看着他。
这孩子从小就爱逞强。挨了打说没事,饿了肚子说没事,被人骂野种也说没事。他什么都往心里咽,脸上永远笑嘻嘻的,好像天塌下来都能当被子盖。
可楚云谏知道,他其实很在意。
他比谁都在意。
楚云谏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抬起手,比划道:我师兄也没有灵根。
容叙愣了一下,抬起头:“什么?”
楚云谏看着他,又比划了一遍:我师兄,祸胭脂,顾渝。他也没有灵根。
“啊。”
容叙懵懵的:“那他怎么进去的?”
楚云谏看着他,比划了几个字:我师尊是白衣鬼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