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恩庄园，书房。

布鲁斯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之前那张画满记号的地图。蝙蝠侠坐在他身边，手指时不时点击地图的不同位置。

布鲁斯一一回答，在他的答案给出后，蝙蝠侠会补充他的答案，布鲁斯默默把对方的见解记下。

过了几分钟，布鲁斯突然意识到不对劲，抬起头，发现蝙蝠侠果然没有看他——对方是盲指地图，还能准确判断他的回复是否正确。蝙蝠侠的目光落在窗外，不知道在看什么。

这个发现让他愣了一下，站起身，顺着蝙蝠侠的视线看过去——

韦恩庄园的书房，窗外正对着大门的方向，在那条小路的尽头，开着鲜艳的蔷薇，一个人站在那片花丛前面，银白色的作战服，白色的披风，背上的双剑。是幽魂制造者。

熟悉的场景让布鲁斯心跳漏了一拍，但很快他意识到现在的情况和之前不同，此时此刻，故事的主人公应该在他眼前……蝙蝠侠慢慢走过去，站在窗前，没有再动。

布鲁斯跟过去，走到窗边往下看。幽魂制造者站在庄园的花丛边，低着头看花，像是没有注意到这边的视线。

“他看上去是来找你的，你…不下去吗？”布鲁斯问。

蝙蝠侠沉默了一会：“他不是来拜访的。”

“那我去。”布鲁斯突然说。

闻言蝙蝠侠转头看他。

“我还是挺想和幽魂制造者聊聊天的，”布鲁斯说，“你要是不去的话——”

布鲁斯对上同位体的眼睛：“我替你去看看？”

又过了好一阵，蝙蝠侠很轻地点了点头。

“替我向他问好。”

……

布鲁斯走出主宅时，才注意到太阳已经偏西了，所有的影子都被拉得很长很长。

幽魂制造者站在花丛前面，背对着他，比起只到人膝盖的灌木丛，幽魂制造者高得像是一棵被种错了地方的白色的树。

布鲁斯没有出声，在几步外停下，不近不远地看着那个背影——穿着幽魂制造者的制服，看上去比明科高一点，肩膀更宽，站姿更直——完全就是他想象中明科二十年后会有的样子。

比起自己和蝙蝠侠之间的变化，布鲁斯觉得明科和幽魂制造者之间倒没有太多不同。对方现在对着花丛懊悔的样子就和明科相差无几。

“既然没打算现在过来，为什么又会出现在这里呢？”布鲁斯好奇地问。

幽魂制造者的动作明显一滞，转过身：“你怎么——那家伙告诉你的？”

“不完全是，”布鲁斯摇摇头，“只是你的姿态太明显了，你似乎很后悔出现在这里？”

虽然看不见幽魂制造者的表情，但布鲁斯可以猜到头盔后面，对方的眼睛已经危险地眯起来了：“你很敏锐——”

“你是那天跟在他身后的家伙吧。”

“是我。”布鲁斯大大方方地承认了。

“你是韦恩，”幽魂制造者非常肯定地给出定义，“我有些好奇你是哪里冒出来的。”

布鲁斯没有回答，而是凑近了几步：“礼尚往来，你先回答我的问题，然后我回答你的。”

幽魂制造者看向布鲁斯。隔着头盔布鲁斯也能感受到对方的审视，过了几秒，幽魂制造者才开口：“自从我和布鲁斯分开后，就没人敢和我讨价还价了——不过看在你这张脸的份上，我同意了。”

“关于你的第一个问题，”幽魂制造者说着，转身看向那片花丛，好像这一趟是专门来看韦恩庄园的风景的，“只是路过。”

布鲁斯好不容易忍住笑：“你的理由还真是随性。”

“我就是这样，”幽魂制造者懒洋洋的调子传来，“信不信随你，现在轮到你了。”

“我叫布鲁斯，布鲁斯·韦恩——来自另一个世界。”

“平行宇宙？”幽魂制造者显然也接触过这个概念，下意识吐槽，“不是什么身世可怜的克隆人？毕竟以那家伙泛滥的同情心，收留你也是合理的。”

“你说的确实有道理，但很遗憾，我就是我，另外，这个庄园里也没有克隆人的存在，”布鲁斯很认真地回答他，“但信不信随你——现在轮到你了，既然来了，你为什么不进去？”

“我说了我是路过，为什么要进去。”幽魂制造者显然对布鲁斯揪着之前的话题这点很不满意，语气中多了些不耐烦。

“但在我们的语言环境里，路过就是要来拜访打个招呼的意思。”布鲁斯睁着眼睛，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很真诚。

幽魂制造者无言以对：“我开始相信你是布鲁斯的同位体了，和他一样气人。”

“谢谢。”

“不是在夸你。”

布鲁斯勾起嘴角笑了一下，继续盯着对方。幽魂制造者看上去没有什么情绪波动，思考了片刻就开口：“你既然说你是另一个世界来的——那你见过我的同位体吗？”

“嗯。”

“看你的年纪，你们还在修行？”

“是的。”

“听起来你们的经历和我们的差不多。”

布鲁斯眼睛转了转：“确实差不多，但还是有些不一样的。”

“哪里不一样？”

“你问题太多了，该我了，”布鲁斯拒绝回答，转而抛出自己的问题，“你和他，当年是怎么分开的。”

幽魂制造者偏着头看他：“他没告诉你？无所谓了。答案就是，因为那家伙就是个死脑筋，眼里只有哥谭。我确信他会把命交代在这里，想要他跟我离开——结果你也看到了，我们谁也不肯让步，于是分开了。”

布鲁斯看着他：“就因为这个？即便这样，也不至于断绝往来吧，我了解的你们可是二十年没有交集。”

他没有在第一时间得到解答，而是幽魂制造者语调有些古怪的反问：“你呢？你问这个问题，是想听到什么答案？”

布鲁斯意识到自己问得太急了，沉默，认真地想了想，解释：“我想知道，为什么分开后，你们就再也没有联系过——在我的世界，我和他是关系很好的伙伴，我知道你们也是。”

“我算是听懂了，”幽魂制造者偏了偏头，看向楼上那扇窗，“你还是那个天真单纯的韦恩小少爷，所以重视我这个唯一的同伴。”

布鲁斯没有说话，静静看着他。

“……好吧，这没什么丢脸的，”在布鲁斯如有实质的目光下，幽魂制造者叹了口气，“在那天我们大吵了一架，比你能想象的争吵要激烈十倍。”

幽魂制造者显然对着布鲁斯这张年轻的脸很有倾诉欲，也不担心他说出去，或者他已经不在意有谁知道了：“他说我是疯子，我说他是懦夫……就这样，我们彼此同意各走各的路，互不干涉。”

“这么多年，你们就没有想过要和解吗？”布鲁斯也回头看了身后的庄园一眼，语气颇有几分不理解，“更何况你都到哥谭了。”

“我必须承认哥谭发生了许多变化，但这不是我让步的理由。不如你去问问蝙蝠洞里的那位，他为什么不来找我。”幽魂制造者没有正面回答，而是把问题抛给了话题的另一位当事人。

“好吧，那我换个问题，”布鲁斯没有追问，“你为什么会和我说这么多呢？哪怕我确实是来自平行宇宙的布鲁斯·韦恩，我甚至不是蝙蝠侠。”

“好问题，但时间不多了，”似乎是说得有些多了，幽魂制造者没有再继续你问我答的游戏，而是提起另一件事，“嘿，小布鲁斯，你知道我还有一个重要的小偷要抓——所以我得走了，也许之后我会再来找你的，后会有期。”

……

布鲁斯站在原地，看着幽魂制造者的背影消失在花园小径的尽头。风吹过来，蔷薇花丛沙沙作响。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回庄园。

布鲁斯推开书房的门的时候，蝙蝠侠还站在窗前。

“他走了。”布鲁斯说。

蝙蝠侠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