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使合芜已经经历过大风大浪，不再是从前那个懵懂无知的小花妖，但遇到如今这样的场面，也难免会慌神，被吓一跳的。

两个大神仙突然在她面前下跪，说自己是她的弟子，口中还念叨着什么神女。

合芜承认自己与阎王很熟，熟到她叫他阎王老子，在森罗殿大吵大闹，他都不会生气。

可神终究是神，小妖终究是小妖，此等大礼合芜是万万不敢接的。

如今这场面她不知如何是好，见司命仙君还有阎王二人双双跪着，抬头眼神期待地看着她，合芜想了想，最终啪唧跪下，跪在两人面前。

“……”

空气安静了一瞬。

司命仙君愣住了，开口道：“……神女大人，你这是？”

合芜跪得端端正正，一脸诚恳：“你们跪我，我跪你们，这样公平。”

这两个大神仙肯定是认错人了，她怎么可能是神女，自己还是先跪下好，要是等他们发现弄错人了，双方也不会太尴尬。

阎王在旁边咳了一声：“神女大人，你跪我们两个，是要折我们的寿。”

“可你们跪我，我也折寿啊！”合芜理直气壮，“我一个花妖，何德何能让两位大神仙跪我？你们先起来，有什么话站起来说，不然我也不起来。”

说到折寿这两个字合芜就觉得自己命苦，从前这阎王老子就骗她说她只有三年寿命，让她做了那么多的事。要不是她在百道湖底知道了自己的前世，她还被他蒙在鼓里呢。

司命仙君和阎王对视一眼，无奈双双起身。合芜见他们站起来了，这才跟着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她站在两人面前，有些局促，方才跑得急，一头长发乱糟糟地披着，身上的婚服撕了一半。她这副样子，也不怪她不信，这确实和“神女”两个字差得太远了。

“你们刚才说什么神女？”合芜问。

见她这么问，司命疑惑皱眉，合芜的样子不像是在装，她是真的不知道自己就是太初神女。

可是不应该啊，如今渊溟上神与合芜相爱，神女大人应当已经知道爱为何物了，神女的神识怎么可能还没有唤醒？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司命走到合芜面前：“合芜，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当初我会助你救回渊溟上神，让你们能在人界再次重聚？为什么你被害后回到冥界，阎王会那般护着你？”

合芜眨了眨眼：“因为我……性格好讨人喜欢？”

阎王被呛了一下，忍不住笑出声，被司命仙君瞪了一眼才止住。

司命道：“你确实讨人喜欢，但不止于此。很久以前，三界初定的时候，有一位创世之神，名为太初神女。她预言三界将有一场浩大的劫难，只有她有能力足以平息。可是劫难源头污秽，戾气浓重，破解之人除了有强大的神力，还需要有至纯至善至爱之心。神女大人至纯至善，可是不懂爱为何物，她便舍身入了轮回，去寻找答案。”

合芜安安静静地听着。

“我与阎王原是神女坐下唯二弟子，因神女入了轮回，一人成为司命，一人坐镇阎王，此二位能够探析前世轮回，万般命理，可以找到神女去向，暗中护她安平。”

司命仙君说完看着合芜。

合芜眨了眨眼，然后她开口，小心翼翼试探道：“所以你们是说，我就是太初神女？”

司命仙君和阎王点头。合芜愣愣地站了一会儿，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不是，你们在跟我开玩笑吧？我一个浇花的花妖，还是从忘川边上长出来的那种，灵力低微连灵泉都控制不好，浇个园子还要挑水挑一整天。你们说我是创世之神？司命仙君，你平时看着正经得很，怎么今日也跟着阎王一起胡闹了？”

阎王叹了口气，没有反驳，他知道合芜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换作是谁都接受不了。

他道：“合芜，我们从前不告诉你，是因为时候未到。如今三界大劫已至，如果今日我们再不告诉你，等到栖桐彻底掌控三界的时候，就什么都来不及了。”

合芜收了笑，司命神色认真，阎王眉头紧皱，都不是骗人的样子。

可是……可是她现在就是一个小花妖啊，没有突然浑身像打通任督二脉一样，唰得一下恢复巨大的神力，她怎么能够拯救三界呢。

突然，司命仙君眼神一变：“等等，此处有栖桐的气息！”

阎王与司命迅速一左一右将合芜保护在身后。

三人在原地僵持了一会儿，可是此处只有他们三人，哪来的别人。

但栖桐的气息仍然很明显。

司命回身，上下观察着合芜，最后视线锁定在她露出半截的脚踝上。

合芜低头，看到了脚踝上的那条脚链，才想起来这回事。

也是奇怪，方才逃跑的时候，这脚上的枷锁怎么没有让她疼痛难忍呢？

司命道：“这上面有禁锢咒。”

阎王蹲下身紧盯那条银链：“这是神骨炼成的。”

他伸手一探，指尖隔空掠过那道银链：“里面有两股气息，一股是水神的，另一股是栖桐的。而且这道银链上被下了好几层咒，每一层都是禁锢咒，栖桐为了困住你，当真是下足了功夫。”

合芜：“原先这银链会限制我的行动，只要我有一点逾矩的意思，就会令我疼痛难忍。可是从刚才恢复记忆到现在，我跑了这么远的距离，它都没有生效。”

司命闻言提出一个大胆猜测：“我明白了，你的神女之力应当已经恢复，只是这银链上的咒术太过厉害繁杂，神女之力抵抗了它带给你的伤害，同时也被这银链封印了。”

“这神骨是渊溟的。”合芜开口，那封信里提到过，一想到那封信，她内心还是会不受控制地难过震颤。

南不宴以为她的神骨是保护她的，可栖桐把那神骨炼成了锁链，绑在了她的脚踝上。他把她最珍视的东西变成了困住她的枷锁。

“这咒术能解吗？”合芜问。

阎王点头：“能解，但只能你自己解。这锁链锁的是你，只有你的意志能解开它。我和司命只能帮你铺一条路，让你进入自己的神识深处，见到真正的你自己。”他看了一眼司命，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司命仙君握住合芜的手：“合芜，我们会让你陷入沉睡。你的神识会回到最初的源头，见到太初神女留在那里的意识。她会告诉你需要知道的一切，我们会在外面守着你。别害怕，这神骨既然是渊溟上神的，那它本质上是不会伤害你的，也许当你在神识深处遇到困难的时候，还会帮你一把。”

合芜点头，坐在地上。

如果司命和阎王说的是真的，那她不能丢下三界不管，南不宴还在那，她不能再失去他。

司命仙君抬起手，掌心贴在她的额前。阎王同时伸出一手覆在她的脑后，两股灵力同时涌入合芜体内。

合芜闭眼，整个人软了下去，倒在了司命仙君怀里，沉沉地睡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