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芜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片开阔的高台上。
白玉铺地,云雾缭绕,白玉圆台周围是无边无际的苍穹。
一个人站在圆台的另一头。她穿着一身素白的长裙,发间只有一根玉簪,长着一张和合芜一模一样的脸。
但她的神态不同,很沉静,是一种历经了千万年岁月后沉淀下来的平和。
合芜一眼就认出了她不是自己。那人也看着她,笑意温和。
“你是谁?”合芜问。
“我是你,你也是我。”太初神女微微偏了一下头,那偏头的动作倒是和合芜如出一辙,“你比我想象中来得要晚一些。”
合芜:“我真的是你?那个创世神?”
太初神女点头。
外头三界正在经历大劫难,合芜急切道:“那你有什么办法能够解开栖桐给我下的禁锢咒吗?没有神力我没有办法拯救三界。”
“我没有办法帮你,你只能靠你自己。”太初神女慢悠悠说道。
合芜急了。
“我?”
太初神女微笑着转过身,抬手在面前的虚空中轻轻一划,苍穹上的光点徐徐移动,一幅幅画面浮现出来。
合芜认出了那几个画面。
济婴镇的那个小姑娘阿月……
芙蓉镇的花妖芸娘和书生周子瑜……
还有山神阿萝和那群姑娘们……
太初神女收回手,画面散去,她转过来。
“你还记得你做的那些事吗?”
合芜看着那些消散的画面碎片,点头道:“当然记得,你想告诉我什么?”
太初神女道:“我想让你告诉我什么是爱。”
合芜看着太初神女,慢慢开口:“济婴镇的那个小姑娘阿月,是因为一直在寻找阿婆留下的礼物,才一直无意识伤害他人的。但和家人团聚之后,她便不再这么做了。”
“芙蓉镇的芸娘,她把一个镇子的人都困在一段时间里,是因为自己的爱人。她以为他背叛了她,才会一意孤行,在得知真相之后,放了所有人。”
“还有阿萝,她把那些姑娘的魂魄用土像养起来,不是因为想困住她们,是因为想给她们不一样的人生。”
合芜说到这里,停了片刻:“我不懂什么是你想知道的爱,但我知道,看到她们好起来的时候,我的心是滚烫的。这算吗?”
太初神女听完,欣慰地笑了:“我以前问过我的弟子,什么是爱。他们都给了我答案,可我感受不到那种东西。如今我转世回来了,坐在我面前,替我回答了我自己。”
“世间世人,多将爱误作儿女情长,以为不过是男女缱绻相思。可于我看来,爱从不止男女情爱这一种模样。是血脉牵绊的骨肉温情,是相守相知的知己意气,是挚友间的肝胆相照。它藏在烟火朝夕,落于俯仰之间,不囿于风月,不拘于情恋。”
“这份本心纯粹的温热,才是爱的本真。”
她说完,抬起手,指间捏住一缕细细的金光,朝合芜的方向轻轻一推。金光没入合芜的眉心。合芜的身体一阵温热,周身泛起一层淡淡的金色光芒。
“只可怜我那两个小弟子一直以为我要经历的劫难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爱情,让我苦苦与水神纠缠了那般久,不过不怪他们,爱情确实是所有感情里最虚无缥缈的一个,我也是到现在才领悟。好在他们最终还是完成了我的嘱托。”
太初神女道:“我会将神女的神识与你融合,从此之后我们融为一体,你将要完成拯救三界的使命……如果不愿意的话,现在还有最后一次反悔的余地哦。”
太初神女看着合芜,等着她回答。
这个问题,合芜早就想好了。
三界她要救,为了众生,为了南不宴,也为她自己。
合芜自信道:“我不后悔。”
“好,那就去吧,水神之力和我交予你的力量会帮你冲破禁锢枷锁。祝我们一切顺利。”
太初神女的身影慢慢变淡,慢慢消散,合芜在回到现实前的最后一瞬,没忍住问了一嘴。
“如果我反悔会怎么样?”
太初神女狡黠一笑:“没有这个选项。”
合芜:“……”
不愧是我。
……
合芜睁开眼,身上那身残破的婚服已经被一件素白长裙取代了,是太初神女的那一身衣裳。整个人像是从头到脚净化了一遍。
脚上的银链还在,她伸手握住那道银链轻轻一扯,银链断开,化作细碎的光点消散在空气里,什么都不剩。
司命仙君和阎王站在几步开外,见她醒来,激动不已。
他们方才亲眼见证了神女幻化的过程,这回不会再有问题了。
司命轻声道:“神女大人。”
合芜转过头看向她,微微弯了一下嘴角:“别叫神女大人了,就叫合芜。”
她现在不仅仅是太初神女,更是经历过悲欢离合、喜怒哀乐的人。
不过,她只有一个名字。
就是合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