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肇将门打开,时间的气味扑鼻而来,赵泊从不知小小的兵部还有这一方天地,保密工作真是做得不错。
“怎么了,很吃惊吧,没能想到兵部还藏着这个地方吧!”
赵泊被看穿了心思,也不羞愧,“自然,谁能猜到呢?”
兵部密要之处,是每位尚书性命交关之地,一旦失守,整个兵部二百余人及其家眷全部殉难。
是以,非是十万火急之事,这一处锁链从未被开启。
“时间不多,只能留给你一刻钟,一秒也不能多,时间到了,你我二人就要出现在前院。”
赵泊谢了他,也顾不上说那么多。
东西既然无法拿走,那只能用眼睛、用心记在脑海。
他小心翻查着一切与当年相关的密要,年岁太久了,字迹也不清楚了,只能抓分夺秒。
赵泊急匆匆地放下书卷,下意识地拿起它旁边的物件,等眼睛反应过来,他才发现,这是画轴?
杨肇看清他手中之物,一股酸涩涌上心头,“这是当年我所作的画像,就当是缅怀你父亲了,当日献给了先帝,原以为随他一起葬入皇陵了,没想到在这留着。”
赵泊的手控制不住的发抖,从出生到现在,他从来没见过父亲的画像。阿姐说,是因为父亲不愿意为一张纸,浪费那么长的时间,他总说往后有的是时间,总会抽出空的,可……
“小子,时间可不多了。”
杨肇已经完全将这位襄王殿下当作了自己故人的幼子,这里只有他们二人,也就当故人还在吧。
赵泊喘了口气,颤栗着打开了卷轴。
父亲,原来这就是父亲。他不苟言笑,看起来也是冷冷的,可眼中藏着不易察觉的温情,刚到而立之年的他精神抖擞,神采奕奕。父亲啊,若是你还在,脸上也该起皱纹了吧,又会是何等模样呢?
赵泊忍不住地抚摸画像,从眉目到下颌,他都对此太陌生了。轻轻一捻,下面竟还有一张画像。
赵泊怅然也疑惑,“前辈,这下面是?”
杨肇走上前来,也想起了什么,“应当是你父亲的副将,潘承虎将士,他无父无母,也没有家眷。
他死了,这世上再没人记得他了,我与他借着你父亲的缘故,见过几面,就为他也画了一张。
想来是被人搞错了,将两张画放在了一处,把它抽出来吧,我再找个画轴,妥善安置一下。”
赵泊将它抽了出来,定眼一瞧,神色却突然一变,右手捏住画像一角,僵在了空中。
“怎么了,这画像有何不妥?”
“前辈,你刚才说这画像是谁?”
“你父亲的副将——潘承虎,十八年前随你父亲一道,战死在了雁门疆场。”
“战死?您的意思是,他死了?”
“你这孩子,大白天说什么浑话,怪渗人的慌。”
杨肇当他是见了瑞王的画像受了刺激,再加上屋里阴湿湿的,可能沾上了些不干净的。看来他们确实该走了。
“时间差不多了,将画轴放下吧,我们该出去了,要不外面的人该起疑心了。”
赵泊最后看了画轴一眼,好像里面不仅仅是一张画像,而是他活生生的父亲,这一合上,就天人永隔了。
他往旁边看了另一张画像,这人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风华正茂,与自己记忆中的样子相差甚远。可他不会认错的,这十八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赵泊看着杨肇将这张画像折叠,塞进了不知道从哪里找到的锦囊中,“嗯,刚好能放下。”
杨肇一转眼,就看见赵泊幽幽的目光,直勾勾盯着自己的手。得了得了,真该撒些石灰避避邪。
“王爷,你……是在兵部发现什么了吗?”
自从赵泊从兵部回来,他就一言不发,活似失了魂,起阳着实是担心。
赵泊深深地叹了口气,言语间有些无力,“起阳,你说,有没有一种术法,能叫十八年前就马革裹尸的将士变成一个乞丐出现在你的面前?”
杜仲和起阳听见这话,不懂他是何意思,着实吓了一跳,对视一眼皆是无话可说。
“王爷,是,是想起来什么了吗?”
起阳努力使自己镇定下来,出声询问道。
赵泊摇了摇头,他不会认错的,可这实在难以令人接受。
“安排一下吧,我要去雁门一趟,越快越好。”
杜仲下意识的后退半步,嘴巴微张,心跳再次乱了节拍,他实在难以置信,“王爷,去哪?雁门,怎么又要去雁门?”
赵泊闭上了眼睛,他有些疲倦了,“准备一匹快马吧,这次,我一个人前去,你们二人留在府里。”
“不可,现在路上大多结了冰,赶路属实危险,属下怎么放心让您一人前去呢?”
“此事不再商议,临近年关,府里必须有人主持大局,你们二人都在,旁人才不会起疑心。”
赵泊一句话直接堵住了起阳的嘴,他什么也说不出口了。
倒是一向话多的杜仲噤了声,安静了许多。
赵泊没有拖沓,第二天一早便骑马踏上了行程。
他没有顾虑,也没有重担,如今唯有一腔热血,支撑他不断地往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