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兰登已经老了，他已经开始在不停的犯错了。菲利普只学会了他父亲的刚愎自用，真正的手腕却半点没学到。伊甸再这样下去，迟早会被海斯坦普吞掉。你和我，我们不是背叛了伊甸，我们只是为伊甸选择了一个更适合的掌舵人——可以是克莱斯利，为什么不呢？至少，据我所知，他可不会像菲利普那样，把你和你父亲的心血当成垃圾踩在脚下。”

汤姆感到自己的内心防线正在崩塌，但他仍死死抱着最后一丝理智。“我们……我们做不到……菲利普的支持者很多……”

“孩子，我们可不是在开董事会玩投票游戏。”马特叹了口气，一副过来人的口吻。“如果靠投票，布兰登当年永远也坐不上那个位置。”

他又走近了一步，声音放轻了些。

“你是菲利普身边的人。你掌握着他的所有行程，知道他所有见不得光的事。而我，则掌握着集团最锋利的那把刀。我们两个合作，足够让菲利普为他对我们的轻视和不公付出代价了。”

汤姆沉默了，巨大的诱惑和极度的风险在他脑海中激烈地交锋。他最后抬起头，问出了一个现实的问题：“我怎么知道，你不会和菲利普一样过河拆桥？”

“我只是个战士。我一辈子都在替别人卖命。如今只想要回本该属于我的东西，安安稳稳地退休。”马特低声笑了笑，语气里竟然还透出了几分真切的意味。

“伊甸的未来，终究要靠你们这些搞技术的年轻人。我老了，需要有人帮我赚钱，帮我维持地位。布兰登就是不懂得这一点，才把伊甸折腾成了现在这样……哼，我可不会那么蠢，把能长久利用的人才当做可消耗的工具。”

汤姆缓缓低下头，手指在背后握紧。那些被羞辱的时刻，那些被夺走的成果，那些压在心头的恐惧和无力，在他脑海里不断地重复。他对伊甸的归属感早在这样日复一日的折磨里消失殆尽了。

所以……为什么不让恶人去制衡恶人呢？或许，这才是唯一能让那些高高在上的人付出代价的方式。

他抬起头，语气带着绝望之后的平静。“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马特立刻听出了汤姆的动摇。

这让他也不由得沉默了一瞬。

——等一下，我们好像只是想把吓唬一下对方然后套个话的吧？怎么现在看来，好像真的要收获一个内应了？

他清了清嗓子，不动声色地冲丹尼做了个手势。

“……你还有时间考虑。不过，为了表示我的诚意，无论你最终是否答应，我都可以让你和我的合作者们谈谈。他们眼下对新型材料的需求非常迫切，有了他们的支持，你也不用怕自己没有退路。”他保持着语气的冷硬，“你觉得怎么样？”

“合作者……你是说海斯坦普？”汤姆一愣，眼睛瞬间亮了。“你愿意让我和他们见面？他们……真的会对我的研究成果感兴趣？”

对于一个被打压已久的研究者来说，这个提议的诱惑力几乎无法抵抗。这一瞬间他心里对西蒙斯的抗拒都没有那么大了。

“等你真正答应了，自然能看到他们的具体需求。”马特简短地道，向丹尼点了点头。丹尼会意，拿出准备好的镇静剂上前，给尚未从巨大信息冲击中回过神来的汤姆扎了一针。

汤姆没来得及说什么，意识便开始模糊，很快脑袋就沉沉地歪向一侧。

马特和丹尼摘下面具，站在原地，都感到了一丝哭笑不得。

“不是，我们这就算是成功了？”丹尼挠了挠头：“这小子现在就算是我们自己人了？”

“想什么呢，这小子是洛克威尔的人，可和咱们没关系。”杰西卡懒洋洋的声音在耳机内响起：“不过我看他对菲利普的不满可是真的。你和马特再努力努力，说不定还真能给卢克搞个助手回来。”

“嘿！我可一句话都没说！”卢克抗议，“——不过马特，你真打算给他介绍海斯坦普的人？那他们聊技术的时候我也能旁听一下的吧？”

“……技术的事先放放，现在是得先保护他的人身安全的问题。”

马特正指挥艾斯黛拉快速翻阅着汤姆终端里的数据资料。除了各种技术文档之外，自然也看到了那些关于菲利普的各种不利记录。

“杰西卡，这些证据需要鉴定一下，卢克，你先看看这些材料里涉及的技术价值。不行的话……我们就想办法把他收编了吧。”他揉了揉眉心，带着点无奈对通讯频道说道：“如果放任他这么查下去，菲利普早晚会发现的，到时候他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咱们总不能真的看着他被伊甸清理掉。”

卢克在频道那头应了一声。

“行，我顺便也安排一下新人进来的流程和背景调查。之前为了效率，咱们只查了一部分，现在得把详细的补上——哎不对，”他忽然反应了过来，“我们一开始绑架他，是为了什么来着？”

“是要试探一下，他知不知道洛克威尔这次绑架的目标。不过谁让律师最会招揽人呢，这条件我在旁边听着都心动了。”杰西卡的声音带着戏谑插了进来：“说真的马特，我要是洛克威尔，真该好好跟你学学。这不比他那套血腥暴力的搞法强多了？”

“如果是洛克威尔，他可不会搞这么麻烦。毕竟他要是想干掉菲利普……等等。”

马特忽然皱了皱眉。“……西蒙斯的目标，会不会真的是菲利普？”

杰西卡挑了挑眉。“什么意思？”

“意思是，西蒙斯确实是被菲利普清理出去的，以他的性格他又一定不会甘心，再加上布兰登抛弃他的新仇旧恨……”马特轻声道：“他对菲利普，会不会真有类似的想法——换掉这个愚蠢又傲慢的继承人？”

通讯频道里安静了一瞬。杰西卡和卢克面面相觑，而刚才一直没出声的艾丽卡点了点屏幕，开口道：

“……他有。你们看。”

一个屏幕共享被发到了所有人的终端上，画面上呈现着丽滨酒店的网络监控示意图，其中一个节点正闪烁着代表遭受攻击的红光。

“艾斯黛拉刚刚检测到一次试探性的网络渗透测试，目标是酒店十层行政区域的独立监控系统。”艾丽卡解释道：“十层是伊甸的专属楼层，里面住的都是他们的高管，包括菲利普·奥玛尔。”

“谁干的？”马特问道。

艾丽卡迅速调出了攻击特征分析报告，数据流在屏幕上高速滚动，最后锁定在一个熟悉的签名上。

“老朋友了。还记得薪火的那个顶级黑客约浦西吗？就是被艾斯黛拉教训过好几次的那个家伙。看这个攻击习惯，和之前几次交手中记录到的完全一致。”

“所以，西蒙斯制造混乱，不是要绑架伊甸的竞争对手。”丹尼总结道，“他的首要目标，很可能就是菲利普·奥玛尔本人。”

“狗咬狗。”杰西卡吹了声口哨：“哦吼，这下有意思了。”

“我们可以想办法验证一下。”马特想了想，道：“洛克威尔手上也有沙盘的部分高级权限，但如果他这次想对付的就是伊甸，他就绝对不会动用沙盘，甚至还得刻意避开它的监控。”

就是因为洛克威尔能借助沙盘的力量，捍卫者们对薪火的调查一直极度谨慎，基本上只在外围打转，尽量不靠近他们的警戒范围。但是现在嘛——

“既然薪火脱离了沙盘的视线范围，”杰西卡开始摩拳擦掌。“那就是我们找回场子的时候了。”

“确实。”马特低声笑了笑，““以约浦西的技术水平，大概率连我们艾斯黛拉的第一轮正面输出都扛不住。艾斯黛拉？”

少女般的AI控制着光标在屏幕上闪动了几下，画出了一个大大的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