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某酒店顶层,夜景铺到天边。
酒会进行到一半,觥筹交错,笑声此起彼伏。
晚徴端着酒杯,站在落地窗边,和一位制片人闲聊。
目光偶尔扫过全场,这是她的习惯,任何场合先把所有人过一遍。
格斯在另一侧,正和一位投资人说话。
一切都很正常。
直到晚徴的目光落在角落那组沙发上。
赵总坐在那里,旁边坐着一个年轻女人,晨曦,最近那部热播剧的女二号。她今天穿了一条露肩的黑色长裙,妆化得精致,但坐姿有点僵。
赵总的手,搭在她身后的沙发背上。
不是搂,是搭,那种随时可以“不小心”滑下来的搭法。
晨曦身体微微前倾,端着酒杯,努力保持着社交笑容。但晚徴看得清楚,她另一只手攥着裙摆,攥得死紧。
赵总凑过去,在她耳边说了什么。
晨曦僵了一瞬,然后勉强笑了笑。
他的手,从沙发背滑下来,“不小心”碰了一下她的肩。
晨曦往旁边躲了躲,很小幅度的躲,像是怕被人看出来。
晚徴收回目光,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这种事,圈子里太多了。
但她还是下意识往格斯那边看了一眼。
格斯正好也看向那个方向。
她刚才还在和投资人说话,但现在目光落在那组沙发上。
晚徴看见她放下酒杯。
格斯穿过人群,脚步不快不慢。
她没有直接走向那组沙发,而是绕了一下,经过赵总和晨曦身边时,忽然停下。
“晨曦小姐?”
晨曦抬起头,愣了一下,不认识。
格斯笑了笑,语气自然得像认识很久:
“刚才远远看见你,还不敢认。怎么一个人坐在这儿?”
晨曦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赵总眯起眼睛,打量着这个不速之客:“这位是?”
格斯看向他,伸出手:“格氏,格斯。”
赵总握了一下,松开,脸上还挂着笑,但眼神已经冷了几分:“格董,久仰。”
“我和晨曦小姐正聊合作的事。”
“是吗?”格斯转向晨曦。
“晨曦小姐,正好,我也有个项目想和你聊聊。方不方便借一步说话?”
晨曦愣住了。
她看着格斯,看着那双平静的眼睛,忽然懂了什么。
她站起来:“好。”
赵总脸色变了变:“格董,这不太好吧?我们还没聊完。”
格斯看向他,语气平平:
“赵总,晨曦小姐今晚应该还要见不少人。您要是想聊,改天约个正式场合,慢慢聊。”
顿了顿,笑了笑:
“今天这人多,说话也不方便。”
赵总脸上的笑彻底挂不住了。
但他什么都没说——格斯是格氏的掌舵人,他得罪不起。
晨曦跟着格斯走出人群,一直到露台上。
晚风吹过来,她才发现自己手在抖。
“格董……”
她开口,声音有点哑:“谢谢您。”
格斯站在她旁边,看着夜景,没看她。
“戏演好了,资源自然就来了。”
顿了顿,声音轻下来:
“不用这样换。”
晨曦站在那里,半天没说话。
然后她笑了,笑得眼眶有点红。
“格董,您说得对。”
晚徴站在落地窗边,全程看着这一幕。
她看着格斯走过去,看着她和赵总握手,看着她把晨曦带出来,看着她站在露台上和那个年轻女孩说话。
晚风吹过来,格斯的发丝轻轻飘起来。
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夜景。
晚徴忽然想起姐姐说过的一句话:
“有的人,坐在那里就是规矩。”
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然后她穿过人群,走向露台。
格斯听见脚步声,转头。
晚徴站在她旁边,也看着夜景。
“刚才那事”
晚徴开口,声音很轻:“我看见了。”
格斯没说话。
晚徴顿了顿,继续说:
“赵总那个人,圈子里出了名的。没人敢惹,也没人愿意管。”
转头看向格斯:“你不一样。”
格斯看了她一眼,淡淡笑了一下:
“没什么不一样的。”
“就是看见了。”
“看见了就不能当没看见。”
晚徴轻轻点头。
两个人站在露台上,谁也没再说话。
身后,酒会的喧嚣还在继续。
但这一刻,只有夜风,只有灯火,只有两个女人并肩站着。
一周后,晨曦的经纪人接到了一个电话。
格氏文娱。
对方说话很直接:“格董看了晨曦小姐的作品,有意向投资她的下一部戏。方便的话,约个时间当面聊。”
经纪人以为自己听错了。
“投资?格氏?下一部戏?”
“对。格董说了,项目由晨曦小姐自己挑,格氏只出资,不干涉创作,不捆绑任何附加条件。”
经纪人挂了电话,愣了半天。
晨曦在旁边问:“怎么了?”
经纪人看着她,眼神复杂:
“你那天晚上,到底认识了什么人?”
三天后,晨曦坐在格氏的会客室里。
格斯进来。
晨曦站起来:“格董。”
格斯摆摆手,示意她坐。
“你上一部戏我看了,演技可以,剧本不行。”
晨曦愣了一下,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格斯把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
“格氏准备投三部女性题材的剧。”
“导演、编剧、制作团队都在里面,你看有没有感兴趣的。”
晨曦翻开文件,看了几页,手有点抖。
都是她一直想合作的团队。都是她一直想演的那种角色。
她抬起头,看着格斯:
“格董……您为什么帮我?”
格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不是帮你。”
“是投资。”
“你值这个价。”
晨曦愣住了。
格斯放下茶杯,看着她:
“那天晚上我说过,戏演好了,资源自然来。”
“现在你有机会演好戏了。”
“能不能接住,是你的事。”
晨曦看着格斯,坚定说:
“格董,我接得住。”
格斯点点头,站起来:
“那就这样。”
她走到门口,忽然停了一步。
回头看了晨曦一眼:
“以后那种场合,不想去就别去了。”
“你不需要。”
门关上。
晨曦坐在那里,看着手里的文件,半天没动,眼眶却湿润了。
消息传得很快。
一周后,晚徴在晚曌的办公室里喝茶。
晚曌翻着文件,头也不抬:“听说格氏投了个新人?”
晚徴“嗯”了一声。
晚曌抬眼看了她一眼:“你认识?”
晚徴想了想:
“酒会上见过。”
“那天晚上,赵总想占她便宜。”
“格斯把她带出来了。”
晚曌放下文件,看着她。
“然后呢?”
晚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然后她告诉我。”
“她看见了,就不能当没看见。”
晚曌没说话。
晚徴放下杯子,站起来:
“姐,我出去了。”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了一步,回头说:
“我觉得她挺有意思的。”
晚曌坐在那里,看着文件,嘴角弯了一下,很轻。
茶室里,竹影轻轻晃着。
晚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
“那天晚上的事,我回去想了一下。”
格斯看着晚徴,晚徵笑了笑:“不是想你,是想别的事。”
晚徴顿了顿,开口:
“大一那年,我踩过奈礼的脚。”
格斯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在运动会上,班级拔河比赛。”
晚徴语气平平,像在讲一件很久以前的事。
“一脚踩上去,我没有察觉到走了,后来她追过来找我”
“气呼呼的要我道歉,还要道三次歉”
晚徴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那时候只是觉得,这个人挺可爱的。”
“后来研一再遇见她,一起上课,一起学车,一起走过校园里那些路。”
晚徴顿了顿。
“那时候我开始期待每一次见面。”
“但也只是期待。”
格斯看着她,目光很静。
“真正让我心里动了一下的,是那年冬天。”
“那年冬天,我去谈一个项目。”
“对方是个老牌企业的老板,姓陈,五十多岁。会议室里坐着十几个人,都是合作方的人。”
“陈总旁边站着一个年轻女孩,刚毕业不久,负责对接这个项目。谈判到一半,陈总忽然开始骂她。”
“当着十几个人的面,骂了整整五分钟。笨,没用,这种脑子也敢出来工作。女孩站在那里,脸白得像纸,眼眶红透了,但一句都不敢顶。”
“在场没人说话。有人低头看手机,有人翻文件,有人端起茶杯喝茶。”
“然后门推开了。”
“奈礼走进来。”
格斯的目光微微一动。
“她没看见我,但在门口站了两秒,把里面发生的事情看完了。”
“然后她走进去,先走到陈总面前。”
“她跟陈总打了个招呼,说路上堵车来晚了,抱歉。语气很平常,像什么都没发生。”
“陈总脸色还挂着,但人家客客气气道歉,他也不好再说什么,摆了摆手说没事。”
“然后奈礼才转向那个女孩。”
“她只是看着那个女孩,声音很轻地问了一句:那份数据,你带了吗?”
女孩愣了一下,点头,从包里拿出来。
奈礼接过去,翻了两页。
然后她抬头看向陈总,语气平平:
“陈总,我刚才进来的时候听了一耳朵,好像是在说数据对不上?”
陈总哼了一声:“你自己看。”
奈礼点点头,又翻了两页。
然后她把数据放在桌上,指着其中一栏:
“陈总,这一栏的数字,是昨天您秘书发过来的版本里的。那个版本和今天这份合同的附件三是对应的。”
她顿了顿,看向陈总身边的一个中年男人:
“张总,您手上有昨天那个版本吗?”
那个叫张总的人愣了一下,翻了翻手里的文件,点头:“有。”
奈礼笑了笑:
“那能不能麻烦您对一下?我眼神不太好,怕看错。”
张总对了一遍,抬起头:
“……是对的。”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奈礼没再说这件事。她把数据还给那个女孩,转向陈总:
“陈总,咱们继续?”
陈总脸上有点挂不住,但人家从头到尾没说他一句不是,只是让张总对了一下数据。
他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一句:
“……继续。”
那个女孩站在那里,手里攥着那沓数据,眼眶还红着,但眼泪没有掉下来。
奈礼从头到尾没看她第二眼。
但女孩知道,刚才那几分钟,她被人托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