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挡在前面,不是替她出头,是把那根刺,不声不响地拔掉了。
晚徴说到这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格斯问:“后来呢?”。
晚徴笑了笑:“后来?”。
“后来那个女孩自己给她打电话,问她能不能去她那边工作。奈礼说,你来试试。现在那个女孩管着她公司的运营,奈礼和予乐不在的时候,她就是管事那个。”
格斯看着她。
晚徴迎上她的目光,声音轻下来:
“她就站在那里。”
“那一刻我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晚徴放下茶杯,看向窗外那片竹影。
“后来就是果果。”
格斯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
“晚曌的女儿,果果。”
晚徴说着,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
“那孩子第一次见她,就黏上她了。”
“两岁半的宝宝,拽着她的裤腿不放,软绵绵地往她怀里倒。”
“奈礼蹲下来,把她抱起来,细声细语地问:呀~这是谁家的小宝宝呀~”
晚徴学着奈礼的语气,软软的,带着笑。
格斯看着她,目光里有了一点什么。
“后来果果过生日,奈礼也去了。那孩子全程挂在她身上,不肯下来。”
“切蛋糕的时候,果果站在蛋糕前面许愿,许完愿吹蜡烛,晚曌用奶油点了一下果果的鼻尖。”
晚徴顿了顿。
“我看见奈礼站在那里,看着果果鼻尖上的奶油,忽然红了眼眶。”
格斯的心猛地一缩。
“她很快低下头,把情绪压下去了。但我看见了。”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
晚徴转回头,看向格斯:
“她心里有一个地方,很软,很疼,藏着一个人。”
格斯安静的看着她。
晚徴笑了一下,很轻:
“那时我才知道”
“我早就喜欢她了。”
茶室里安静了很久。
竹影在窗外轻轻晃着。
格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开口,声音不高:
“你告诉我这些,是想说什么?”
晚徴看着她,目光很平静:
“没什么。”
“就是那天晚上看见你帮晨曦,我想起了这些事。”
“想起了她是怎么样的一个人。”
“想起了我为什么会喜欢她。”
“也想让你知道,她值得。”
格斯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放下茶杯。
“谢谢。”
茶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晚徴端起茶杯,站在窗边,喝了一口,放下。
“所以,我想跟你说几句话。”
格斯抬起头,看着她。
晚徴看着她,目光很柔,很暖:
“所以,格斯……”
“好好待她。”
“把她那四年,一点一点补回来。”
“让她以后每一个生日,都有你陪。”
“让她以后每一次笑,都是真的开心。”
窗外,阳光落在竹叶上,细细碎碎地晃着。
晚徴站在那里,背影很静。
格斯站起来,走到她旁边。
两个人并肩站着,谁也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晚徴忽然笑了一下:
“对了,还有一句。”
格斯看着她。
晚徴转头,看着她,眼睛里有光:
“要是你以后对她不好”
“我就带着果果去找她。”
“拽着她裤腿不放的那种。”
格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得眼眶还红着,但很真。
“你不会有机会的。”
晚徴点点头:
“我知道。”
“就是提醒你一下。”
两个人站在窗边,看着那片竹影。
阳光很好。
风很轻。
什么话都不用再说了
格斯接奈礼回家的路上,车子堵在路口,司机慢慢往前挪着。
奈礼看着窗外发呆,这条路是回格斯家的路,两边都是梧桐,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
红灯。车停下来。
奈礼的目光落在路边。
一个女人推着轮椅,慢慢往前走。
轮椅上坐着个小女孩,三四岁的样子,手里举着一根棒棒糖,小腿一晃一晃的。
女人走得很慢,微微弓着背,每一步都像用尽了力气。
奈礼的呼吸顿了一下。
像一把小锤子,轻轻敲在奈礼心上最软也最疼的地方。
格斯察觉到她的变化,转头看她。
奈礼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看着那个女人和那个小女孩,眼睛一眨不眨。
“奈礼?”
没有回应。
格斯顺着她的目光看出去,看见了那对母女。
想起了一些事。
那年,她们一起去旅游。
一天晚上去看节目,散场的时候人山人海。
所有人都在往外挤,赶着打车,赶着回酒店,赶着离开那个拥挤的场地。
人群里,奈礼也是这样看见一对母女。
妈妈下轮椅,让孩子坐,自己推着冰冷的铁架往前走。
女人走得很慢,一步、一步,慢慢往前走着。
格斯没有看到,后来才知道那天奈礼:
奈礼那天回头看了三次,脚步停了又走,走了又停。
第一次,犹豫要不要帮忙,她想去帮,但性子低调。
第二次,看有没有人帮忙,可人群没人动,怕被注视。
第三次,怕别人不需要帮忙,自己贸然上前,伤了那位妈妈的自尊。
犹豫、纠结、自我拉扯。
第四次,等她终于咬咬牙,下定决心转身回去找时,人潮早已把那对母女冲得无影无踪。
她站在那里,找了很久。
回去的路上,都在小声念叨。
“我应该快点去的”。
“我看见她走的辛苦,我看见她一个人推着轮椅……”
“我就是……就是犹豫了一下……”
“就一下……”
“不知道那个女人腿疼不疼。”
“后来应该有人帮了她们。”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自责得眼眶发红。
做梦都梦见那个背影,梦里她走过去了,帮忙推轮椅,那个女人对她笑了笑,小女孩说谢谢姐姐。
后来一遍遍问自己:为什么不早一点,为什么不勇敢一点。
这件事,她放在心里,释怀不了很多年。
格斯那时候不懂。
她不懂为什么一件事可以记这么久,不懂为什么过去了就过去了还要一直想,不懂奈礼为什么那么难受。
但她记得奈礼哭的样子。
记得她说“我就犹豫了一下”的时候,声音里那种说不清的难过。
红灯变绿灯。
车子往前挪了一点,又停了。
窗外,那对母女还在慢慢往前走。
此刻,奈礼的指尖微微发紧,呼吸轻了一度,眼神里是藏不住的低落与旧事翻涌。
她没说话,但格斯一眼就懂了。
她只是安静地、温柔地,伸出手,轻轻覆在奈礼微凉的手背上,掌心稳稳包住,用力又轻缓地握住。
奈礼愣了一下,转头看她。
格斯的眼睛很静,声音很轻:
“想去吗?”
奈礼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格斯先解开安全带,声音轻而稳:
“下车。”
奈礼抬眸看她,眼底微微一震,随即泛起一层湿润的热意。
两人一起下车,一起走过去。
格斯走在前面一点,奈礼跟在旁边。
风把她们的头发吹起来,路上的车从身边驶过,她们看着前面那对母女。
走近了,能看清那个女人的脸。
四十岁左右,头发有点乱,额头上有汗,但眼神很平静。
那个小女孩坐在轮椅上,手里还举着那根棒棒糖,看见她们走过来,好奇地歪了歪头。
格斯先开口,指了指前面:“前面有个坡,我们正好顺路,帮您推一下。”
女人笑了,那笑容很浅,但很真。
“谢谢你们。”
奈礼站在旁边,没说话。
但她走过去,接过轮椅的把手。
只有恰到好处的善意,和成年人最体面的温柔。
三个人一起往前走。
奈礼推着轮椅,格斯走在旁边。
女人跟在轮椅旁边,偶尔低头跟小女孩说几句话。
小女孩回头看了奈礼好几次,最后忍不住问:
“姐姐,你为什么要帮我妈妈推车呀?”
奈礼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一下,很轻,温柔说:
“因为助人为乐,是中华传统美德。”
“我们每个人都应该互相帮助。”
顿了顿,小声说:
“因为姐姐以前……也想帮一个人推车……后来没找到。”
小女孩歪着头想了想,然后从轮椅上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奈礼的手背。
“那现在找到了呀。”
奈礼愣住了。
她低头看着那个小女孩,看着她认真的小脸,看着她拍在自己手背上的那只小手。
眼眶忽然有点热,但她忍住了。
“嗯,现在找到了。”
路口到了。
奈礼把轮椅停稳,松开手。
女人走过来,看着她们:“谢谢你们”
奈礼摇了摇头:
“不用谢。”
女人看着她,忽然伸出手,轻轻握了一下她的手臂。
那一下很短,但很用力。
然后她推着轮椅,继续往前走。
小女孩回头看着她们,挥了挥手:“谢谢姐姐,拜拜~”
奈礼也挥了挥手。
母女俩的背影越来越远,消失在人群里。
两个人站在原地,看了很久。
风把她们的头发吹起来。
是不是不重要,向外的不重要。
重要的是自己,自己的内心,成长温暖了。
格斯伸出手,握住奈礼的手。
两个人手牵着手,往回走。
回到车上,奈礼看着窗外。
车子重新启动,慢慢往前开。
路过那个路口的时候,她往外看了一眼。
那对母女早就看不见了。
但她忽然想起那个小女孩说的话:
“那现在找到了呀。”
她笑了一下。
很轻,但很真。
格斯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伸手过来,掌心握住奈礼的手。
奈礼反手握住。
车子继续往前开。
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
奈礼小声:“谢谢你。”
格斯轻轻捏了两下掌心里奈礼的手。
奈礼·格斯
奈·斯
Nice
是她们这一生,最刚好的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