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在神奈川的街道上，积了薄薄一层。路灯的光被雪花折射成暖黄色的雾，笼着空荡荡的训练场。

洁千穗撑着伞走到铁丝网边时，看见一个人跪坐在场地中央。

墨绿色的头发上已经落了雪，肩头也是。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整个人像一尊被遗忘在雪里的雕像。

……糸师凛。

千穗没喊人，她推开铁丝网的门，踩着薄雪走进去，伞面倾斜，替他挡住飘落的雪花。

“小凛。”

凛缓缓抬起头，看着她，像是花了几秒才认出她是谁。

他脸上的迷茫让千穗忍不住叹气。

……她真的不明白糸师夫妇挺正常的，怎么两个儿子性格这么扭呢？

千穗在他面前蹲下来，和他平视，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我送你回家吧。”

凛眨了眨眼睛，似乎慢慢反应过来她说了什么。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千穗没有追问，只是站起来，向他伸出手。

凛看着那只手。她手上落了几片雪花，裸粉色的指甲油因为过于白皙的肤色而有些刺眼。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伸出手，握住。他的手冰凉，比她预想的更凉。千穗收紧手指，把他从地上拉起来。他站起来的时候踉跄了一下，她伸手扶住他的手臂。

“走吧。”千穗说，把伞往他那边偏了偏。

凛没有松手。他就那么握着她的手，像小时候那样跟着她一步一步走，走出训练场。

.

雪还在下。

天色已晚，街上的行人不多。千穗撑着伞，凛走在旁边，步子比平时慢，低头看着脚下薄薄的、正在化成水的落雪。两人近乎贴着走，他的手还握着她没有松开。

手机震了一下。千穗用另一只手掏出来，看了一眼——是冴的消息。

【Sae：人呢？】

她今天本来和冴约了见面。他刚从西班牙飞回来，落地时给她发了消息，她说“哦”。然后她看见了他的定位，改了主意。

千穗单手打字回复：【冴君刚回来还是好好休息吧，明天见】

对面秒回：【你去找凛了？】

千穗撇撇嘴，真不知道这家伙是怎么猜到的，明明她提前把位置共享关了。

她又偏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凛。他低着头，没有看她的手机。

【Chiho：对，凛可能有点钻牛角尖了，我先送他回去】

【Sae：你当时在旁边？怎么找到的？】

【Sae：……你说得对，我们的沟通不愉快】

千穗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两兄弟太久没交流了吧，她和世一就不会这样。

千穗继续打字：

【Chiho：冴你忘了我们开了位置共享了吗？你下飞机时跟我发短信了】

【Chiho：我不在旁边，但我猜得到你和他会聊些什么，凛有点固执、不太会说话，你们的沟通肯定不愉快】

INS有位置共享功能，这还是糸师冴让她打开的，她看完糸师冴下飞机后发的消息就关了。

看来他也是有点急，没注意到这件事。

【Chiho：好啦，小冴你快点洗个热水澡睡觉吧，长途飞行很累的，别生病了】

她把手机收进口袋。凛没有问她在和谁发消息。他只是低着头走着，鞋子踩过地上的积水发出细微的声响。

到了糸师家门口，千穗伸手按了门铃，没人应，这个时间糸师先生应该还在下班路上，糸师夫人可能在买菜。

她于是转头看向凛，“你钥匙在身上吗？”

凛依旧没有回答，只是反应慢半拍地从口袋里摸出钥匙，递给她。

千穗接过，开了门。

玄关的灯是暗的。看来确实没人。

千穗把伞收起来靠在门边，帮凛把外套脱下来挂好。

“先去洗个热水澡。”她说，声音比平时轻，“你身上都湿了。”

凛“嗯”了一声，却没有动。他站在玄关，看着千穗的背影。她正弯腰把自己的靴子摆正，动作自然得像在自己家。

“千穗姐。”他开口，声音沙哑。

千穗直起身，转过头。对上他的眼睛——青绿色的，和她哥哥很像，但更暗一些。他上前一步，伸手抱住她。这个个动作很突然，力道很重，千穗猝不及防，被撞得往后仰了仰。稳住重心后，她没有推开他，只是手臂环上他的背，轻轻拍了拍。

“好了好了。”她面色无奈，说话的声音却比刚才更轻，“小凛现在好点了吗？”

凛没有回答。

他把脸埋在她肩窝里，声音闷闷的、带着压抑的颤抖：“你也会像哥哥一样抛弃梦想吗？”

千穗的手在他背上停了一下。

“当然不会。”她说，语气笃定得不容置疑，“我可是已经实现全满贯目标、双圈大满贯目标、正在向第三个奥运金牌奋斗哦。”

她松开一点，看着他的眼睛。“世一也没打算改目标。冴只是发现了更适合他的领域——”

“不要提他。”凛的声音猛地硬起来，像被刺了一下。

千穗叹了口气。

“好吧好吧，我们不聊这个了。”她松开手，退后半步，推着他往楼梯方向走，“你先去洗澡换衣服。一身雪水，会感冒的。”

凛被她推着走了两步，回过头，嘴唇动了一下，像想说什么。但他最后什么都没说，转身上楼了。

千穗站在玄关，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冴没有再发消息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