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姨给祝黎夹了一筷子的鱼片，祝黎用筷子拨弄了一下鱼片，鱼肉很白，白得透明，就是有一股挥之不去的腥味。

电视剧里的男女主正在争吵，表情很夸张。

“阿姨，那些人真的失踪了吗？”脆梨忍不住，有些害怕地问。

“哎呀，莫打听这些，老城区嘛，人杂得很，有时候走丢了也正常，快吃饭。”阿姨夹菜的手顿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没有变。

她看上去有意避而不答，急于结束这个危险的话题。

吃完饭，三个人回了阿姨收拾好的房间。

祝黎走到书桌前，看到了一本高中物理课本。

她随手翻开，书页中间有一片树叶，已经干枯了，像是自己做的书签。

空白处除了笔记，还有零碎的涂鸦和几句“好难”、“下课出去玩”，之类真实的抱怨。

书桌角落有一张小小的照片，黑白照片里是一个穿着校服的女生，扎着马尾辫，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腼腆的笑容。

女生的脸有些模糊了，笑容却清晰可见，只有眼睛看不清。

大概照片有些旧，但应该就是阿姨口中的那个幺儿，也就是她的女儿。

祝黎轻轻伸手拂过照片，照片里女孩的笑容，看上去虽然腼腆，却露出了一个标准露出八颗牙齿的笑容。

“我们轮流守夜。”看月亮说，“不能放松警惕，我守前半夜，然后叫醒橘猫，最后脆梨，一定要保持警惕，有不对劲的，立刻叫醒其他人。”

“嗯。”

祝黎和脆梨点点头。

床很小，三个人很挤，只能贴在一起横着睡，脚悬在外面。

脆梨躺在最里面，身体因为紧张很僵硬，祝黎躺在中间，只是静静看着天花板上的灯泡。

窗外很安静，远处有几声猫叫，猫发/情时的叫声太像婴儿哭，让人觉得有些不安。

风吹动着外面晾衣绳上的衣服，发出细碎的声响。

时间一点点流逝，祝黎和脆梨都知道要保持精力，渐渐睡了，并未坚持清醒着。

“咚”。

一个很轻的声音，仿佛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

看月亮立刻睁开了眼睛，祝黎随着她的动作睁开，而脆梨正轻轻打着鼾。

“哒、哒、哒……”

像软底鞋的声音，一步步走着，在客厅里徘徊。

然后，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最终，停到了她们门前。

看月亮屏住了呼吸，拉了拉祝黎的手腕，两个人对了一下眼神，同时闭上眼睛装作睡着了。

门外，一个声音响起。

“女娃儿们，睡了吗……”

没有回答，祝黎和看月亮的呼吸声都放得很轻，脆梨翻了个身，不再打鼾。

祝黎和看月亮这才反应过来，脆梨是在装。

“莫要出来……有东西……晚上的雾里……雨里……会抓走人……”

“少了这么多人……都被抓走了……”

“唐建/国、王淑英、赵玲花、孙强、李鹏……”

她开始念名字，正是晚上新闻里面念过的名字，平静，没有情绪。

“蓝衬衫、黑裤子，跟我走……哈哈哈……”

她的声音很低，低声笑着。

“我不去！！我不认识你！放开我！！”

忽然，她抬高了声响，语气急促，带着尖锐的叫喊声。

“救命——！！”

“救我——！！”

凄厉的声响震得床甚至都在晃动。

忽然，静下来了。

死一般的寂静。

她们不敢动，也没有出声，只是保持着睡着的样子。

不知过了多久，卧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熟悉的脚步声响起，停在了她们床前。

“娃儿，刚才阿姨做噩梦了，吵醒你们没，莫怕啊，快睡觉吧。”

说完，她离开了，语气自然，像刚刚的话从未发生过。

祝黎闭着眼睛，没有回应。

“纺织厂女工李桂芬，于本月5日下班后失踪，至今未归。身高约一米五五，齐耳短发，走失时身穿蓝色绣花衬衫，黑色长裤……”

新闻里的寻人启事的内容，清晰在她脑海中浮现。

祝黎缓缓看向看月亮身上穿着的衣服。

在昏黄的灯光下，能看到。

是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衬衫，领口绣着小花。

……正是阿姨说的，女儿穿过的衣服。

而祝黎身上，穿了一件黑色长裤。

蓝衬衫，黑色长裤。

真的……是她女儿穿过的衣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