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衬衫，黑色长裤……”

祝黎的声音压得很低，再次自言自语重复了一遍，几乎是气音，但在连呼吸声都放得极轻的房间里，其实很清晰。

看月亮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穿着的衣服，顿时明白了祝黎的怀疑。

新闻寻人启事里，纺织厂女工李桂芬失踪时穿着的衣服正穿在她们身上，而阿姨和她们说的却是，这是她女儿的衣服。

是巧合？

不、绝不可能是巧合。

那她拿出这些衣服给她们换上究竟有何目的？

“嚓、嚓、嚓——”

均匀的、指甲刮擦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打断了祝黎的思绪。

声音很近，像只隔了一层薄薄的门板，又像贴在她们耳朵边。

祝黎感受到身边的脆梨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她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了血腥味才强忍住没有发出声音。

看月亮和祝黎对视一眼，眼神锐利。

她们需要做好准备，无论是战斗还是逃离。

忽然，指甲刮擦的声音停了，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脚步声拖沓着远去。

过了仿佛一个世界，又或许只过了几分钟，她们听到了清晰的鼾声。

祝黎缓缓坐起身，对着看月亮和脆梨用口型说了一声“走”。

不能再待下去，这里实在太过诡异。

三人彼此交换了眼神，脆梨用手撑着床才坐起身，她脸色被吓得惨白得厉害。

还好，祝黎提前将她们换下的衣服放进了储物空间，这才没有在不知不觉间只能选择阿姨给的衣服蔽体。

祝黎和看月亮快速换下衣服，脆梨身上的虽然和电视里的寻人启事描述的不一样，但为以防万一，她还是换上了自己的脏衣服。

她们的衣服上沾满了泥污，还有点点血迹。

祝黎走在最前，极轻地转动了门把，门锁发出了轻微的“咔哒”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脆梨的心急促跳动，小心翼翼地拉着她的衣角。

好在，她们还能听到清晰的鼾声，阿姨没有因为这声音被吵醒。

门被推开了一条缝隙，昏暗的客厅只有透进来的稀薄月光，勉强能看到家具的轮廓。

空气中还残存着那顿饭的腥气，变得更加浓重。

祝黎率先闪身而出，整个人紧紧贴着墙壁行走，她的目光落在茶几上，上面还放着她们用过的玻璃杯，里面的水已经凉透了。

电视关着，屏幕像一只漆黑的眼，倒影着她们几个人的样子。

看月亮和脆梨踮着脚尖，用最轻的动作跟着一起走到大门口。

经过厨房时，祝黎瞥了一眼，她看到那把菜刀放在灶台边，刀身很干净。

只是旁边的菜板似乎没有洗，上面有暗红色的碎屑。

祝黎握住大门的门把，缓缓转动。

她已经尽量放轻了动作，但还是发出了轻微的声响。

就在几乎要打开大门的片刻——

“吱呀……”

卧室的门毫无征兆地缓缓打开了一条缝隙。

鼾声竟还在持续，就像忽然被风吹开了门，更没有脚步声，门内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黑暗中，一只眼睛缓缓贴在门缝上，那只眼睛大得出奇，没有眼白，只有纯黑的瞳孔，它看着她们，一眨不眨、一动不动。

门缝后传来了阿姨的声音，依旧是白天和善的声音：

“女娃们……这么晚了，要去哪里呀？”

“外面……起雾了……落雨了……”

“很危险的……快回来睡瞌睡……”

她的声音比白天的时候听起来还要温柔，却连祝黎都起了鸡皮疙瘩。

“跑！”祝黎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撞开大门。

“砰”。

门被她撞开，潮湿的冷风瞬间灌进室内。

果然如阿姨所说，门外起了浓重的雾气，能见度极低，细密的雨丝拍打在地上，发出细碎的声音，雨倒是不大，但随着雾一起弥漫的还有极浓的腥味。

不知道这雨是否安全，会不会像酸雨一样带着腐蚀性。

但现在已经来不及去考虑了，三个人冲出房门，头也不回地凭借记忆冲下楼梯，撞入浓雾弥漫的街道。

身后，阿姨的声音骤然变调，凄厉的哭喊声响着：

“快回来！！别去——它来了——它来了啊啊啊！！！”

那声音在浓雾中传了很远很远，又荡起一阵阵回音。

街上空无一人，两旁的居民楼没有一丝灯光，只有零星的几盏路灯，灯光昏黄，只漾起一点模糊的光晕，勉强照明。

雨丝打在身上冷得厉害，好在，看上去雨没什么问题。

她们身上的衣服单薄，冷意钻进骨头里。

“往、往哪跑呀……”脆梨边跑边问。

浓雾里根本分辨不清方向，更何况这里对她们来说实在陌生。

“往远处跑，先跑！”看月亮回，她的膝盖还疼得厉害，跑起来一瘸一拐，好在不算太慢。

祝黎没有回答，她一边跑一边尽全力分辨方向，但还是没办法，只能凭借感觉，朝着和那栋楼相反的方向跑。

脚下路面很滑，并不平坦，偶尔会踩到水坑，溅起水花，鞋里都泡满了水。

街道两侧，居民楼在雾里若隐若现，像绝望中看到的海市蜃楼，像一排排沉默的墓碑。

“哒、哒、哒……”

除了她们自己的脚步声和喘息声，浓雾深处，似乎还有别的声音。

像另外一种不紧不慢，闲庭信步一般的脚步。

……不止来自一个方向，很多个方向都有类似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