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阿姨跟着追出来了还是……别的东西?
“别停下!”祝黎咬着牙说,她像主心骨,让看月亮和脆梨立刻收了慌乱的心绪,跟着她的脚步。
但祝黎感受到了,来自浓雾中的视线,冰冷、黏腻,如同一条长蛇,缠绕在她们身上。
她们穿过了一条小巷,前方的雾气似乎稀薄了一点,隐约能看到一个十字路口。
没有一辆车,没有一个人,整个城市像一座空城,白天的繁华像一场大梦。
路口中央有一个花坛,看不清里面种了什么。
在她们踏上十字路口的瞬间,花坛里伸出了……不是枝条,是数条湿漉漉的触手,触手顶端长满了螺旋状的利齿,像一朵花,沁着血。
“小心!”脆梨在后面,瞪大双眼。
祝黎瞳孔骤缩,紧急之下,她只能一脚踹向看月亮的腰,然后一手环住她的手臂,将她扑到另外一边,两个人险险避开了攻击,在湿冷的地面上滚了一圈。
“快,往那边跑!”祝黎看着脆梨竭尽全力躲避攻击,背起看月亮,朝着十字路口任意一个方向冲过去。
那些触手似乎没办法离开花坛,只能不甘地缩了回去。
她们不敢停留,继续狂奔。
可是脚步声却听着更近了,来自四面八方。
“哒、哒、哒……”
雨似乎下大了一些,冰冷的雨水混合着她们的汗水,一起流进眼睛,让眼睛很难睁开,她们的衣服已经湿透了,紧紧贴在身上,每一次呼吸都带上了铁锈味。
脆梨即使体力再好,也已经大口喘气,祝黎背着看月亮,凭借意志力在挺。
这样不行,必须想办法。
这一次,却是脆梨先开口。
“我、我们不要……不要放弃……”她大口喘息着,眼神却坚定明亮,“一定有办法……”
看月亮不稳定的情绪竟被她安慰平静。
“嗯……呼……脆梨说得对,总有办法,就算……就算没有……也只能说命数如此……”
看月亮的话似乎有些悲观,她却不再说让她们放弃她的话。
这一次,看上去已是绝境,本该蔓延的绝望却就此止步。
祝黎静静听着那些脚步声,越来越近,像一个无形的牢笼,可这牢笼却不断缩小。
比起捕食,更像是一种戏弄。
就在此时,祝黎注意到有一片区域,雾很薄,竟能在黑暗中看到粼粼水光。
“那边有水光,可能安全,也可能更危险,赌吗?”
脆梨:“赌!”她弯下腰,在祝黎面前:“我来背月亮姐,橘猫姐的脑袋是用来思考的,粗活我来干。”
看月亮点点头:“听她的。”她从祝黎的背上被转移到脆梨的背上。
“走!”看月亮咬着牙说,“赌!”
虽然上一次狙击,她赌输了。
但……再没有比她们更好的盟友了。她精于算计的心,那些自私利己之下,竟融进了一丝月光。
用最后的力气穿过了一片长着荒草的空地,翻过了一道围墙,眼前的景象……
雾气在这里近乎透明,雨化作细密连绵的雨丝。
空气很清新,只有一些水汽。
眼前是一片宁静的湖泊,湖水清澈到近乎透明,如一块水色极好的翡翠一般碧绿。
湖边是柔软的草地,生长着许多不知名的植物,叶片肥厚,树冠又大又高,开着几朵白色小花。
这里,仿佛是第二个世界,没有那些扭曲的植物,没有诡异的脚步声,美好到不真实。
“这……这不是那个湖吗……”脆梨惊讶地开口。
祝黎点点头:“是,但……像那片湖最初的样子。”
她的目光停留在湖畔不远处,一块圆润的石头上。
石头上坐着一个人。
她穿着蓝色绣花衬衫、黑色长裤,很年轻,背对着她们,面向翡翠般的湖面,齐耳短发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祝黎屏住了呼吸,看月亮和脆梨看到了那个人影,瞬间愣住。
是李桂芬。
她怎么会在这里?
祝黎示意看月亮和脆梨留在原地,自己缓缓走过去,动作很小心,脚步落在柔软的草地上,几乎没有声音。
越靠近,越觉得那身影奇异得不可思议。
李桂芬的身形模糊,边缘仿佛融化在了水汽中,她身上的蓝色衬衫颜色鲜亮,黑色长裤笔挺到没有一点褶皱。
祝黎站在她身后三四米远的地方。
“你是李桂芬吗?”她尝试性开口,语气平静,“你母亲一直在找你,很多人都在找你。”
她暂且认为,失踪的李桂芬就是阿姨的那个在外面上学的女儿。
听到“母亲”两个字,李桂芬身体轻轻颤了一下,但视线仍旧凝固在湖面上。
仿佛那里有什么东西深深吸引着她,亦或者……束缚着她。
祝黎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翡翠湖的湖面平静无波,倒影着……
模糊的光影,像是老旧的街道,破旧的居民楼,甚至在凝视湖面的瞬间,她听到了电视里新闻播报模糊的声音。
她忽然明白了。
翡翠湖中的倒影,正是阿姨在的世界,已经扭曲的……那个世界。
而这里,看似是一片净土,实则已经是另一个世界。
李桂芬就坐在这里,日复一日凝视她再也回不去的地方,和倒影里那个已经面目全非的母亲。
她被困在了这里,永远永远,困在了一个看上去美好的世界,成为两个世界之间无声的坐标,或是一个沉默的墓碑。
她转过身,看向了祝黎。
祝黎看到的不是一个恐怖的怪物,或扭曲的面容。
她是个年轻的女孩,眼睛中盈着泪水。
她说:“妈妈……在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