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娲沉默良久。
“那强大者,是否只能止步不前?”
祝黎勉力抬头看祂。
她像看向一座屹立不倒的神像,雨幕为祂披了一层朦胧的纱。
无论是人还是神,从来都不会无所不能。
所以祝黎从不信神,神亦然不需要认为自己本该承担一切。
“神明也有做不到的事情。”祝黎说,“做不到的,没关系,想办法做到就可以。”
女娲怔住,片刻后失笑。
笑容很轻,带着说不出的孤独。
“梦中那些人供奉我,恳求我,从不想神力终有限。”
“你有胆量。”女娲学了一个人常说的词。
祝黎又笑了一下,她很久没有露出这么多笑容了。
“还好我运气不错。”
气氛轻松起来。
“容器……”女娲再次念念有词,“你之言甚是,非方法有误,乃器物有承载之限。”
祝黎沉思片刻:“找到像你梦中完美的鼎,是不可能的。我们也许可以试着……用这些炼出来的东西,混合着泥土,重新烧一个陶罐出来?”
思绪开拓了,炼制出的东西,不一定非要一步到位直接用来补天。
“以石造器?”女娲和她一起思考着。
“可试,然,石量极少,神力塑形与炼化之力不同。”
是一个难题。
“那就不急着一起。”祝黎迂回说道,“我们先集中所有精力,物尽其用,最后用这个陶罐再炼些,不用追求完整,哪怕是粉末,说不定都会有效果。”
“塑形……”祝黎犹豫,“我可以尝试。”
她只是体验过陶艺diy,更何况……是初中时学校组织的活动。
当时她自然是做得最好的,现在实在不一定。
女娲很信她,下意识就开口:“善!依你之言,先炼石,再制器。”
接下来的工作,枯燥且重复,女娲继续用玉石吸引,祝黎则观察着陶罐的状态,保持自己的安全。
陶罐已经遍布裂纹,全靠女娲的力量勉强维持着形状,随时会散架。
第二次炼石开始,女娲又加入了一滴血。
祝黎全神贯注。
这一次,那块结晶旁,又多了一点砂石,以及几片石片。
很小、很少,不过积累起来,倒比第一次的结晶看着还多。
女娲和祝黎都松了一口气,“相视一笑”。
或许祂真的笑了。
“继续继续!”女娲欣喜开口。
第三次、第四次……
裂纹经过几次炼制后,裂纹的数量像是已经增无可增了,变得越来越深,除了最初的结晶,已经有了几十粒砂石,七八片石片,以及一小捧粉末。
“再继续,陶罐应该就要碎了。”
祝黎及时叫停,陶罐碎了,这些东西就要落入泥地,说不定就保不住了。
女娲瞬间停下,慢慢撤去神力。
饱经摧残的陶罐发出一声哀鸣,碎成了大小不一的七八块,散落在泥地中。
那些珍贵的东西,被女娲用神力托起,在空中悬浮,毫发无伤。
火种仍旧安静燃烧着,对发生的一切漠不关心。
祝黎看着悬浮在空中,闪烁着微光的希望,最后落在女娲庞大的身影上。
“我们成功了,没有失败。”
“……嗯。”女娲轻声应了。
“继续,制作新容器。”祝黎说。
祂的蛇尾摆动着,将那些东西聚拢到一起。
“……此火恐不足以熔炼此石,且如何掌握火候?”
“先试试,把这些东西磨得更细,和最细腻的土混合到一起,火候……没关系,我们慢慢试。”
祝黎冷静说。
女娲静静听着她的话,面容的漩涡缓缓旋转着,仿佛在推演她话中的可能性。
良久,祂伸出一条蛇尾,卷起一小撮粉末,又用尾巴尖,挖出了一团被雨水浸泡了万年的泥土,细腻、粘度很高。
“可以一试。”祂说。
雨淅淅沥沥,祝黎身形微小,始终伫立。
“先混合均匀。”
女娲用蛇尾小心翼翼地纠缠那一小团东西,动作很精准。
“不急,我们先观察,观察它燃烧的方式,再调整你的力量,控制温度。”
女娲低头,蛇尾轻卷起,调整火苗。
火苗忽然像是活了,沿着混着粉末的泥土,缓缓流动,像顺着看不见的蜿蜒轨迹。
火焰烧得很温和,光芒在泥土内部流转。
女娲低声惊呼:“稳住了……”
“嗯。”祝黎回。
接下来是最后一步,祝黎将被烧得融化,和粉末混合均匀的泥土放在陶罐碎片上,直接就要跪倒泥土上。
在她弯下膝盖时,女娲的蛇尾盖住了泥土。
祝黎一怔,没有拒绝。
触手仍滚烫,烧得手掌脱了一层皮。
祝黎仿佛不觉得痛,专心致志开始塑形。
太丑了。
祝黎看着圆不圆、方不方的罐子,沉默片刻。
“可能需要麻烦你转一下这个陶片。”
徒手塑形看起来不怎么行。
……还是要和diy时一样,转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