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作新容器比想象中更难些,混合了石粉的泥土,经过煅烧后,并未轻易定型,而是呈现出一种……
让人无法操控的鲜活感。
它时而试图吞没下方旋转的陶片,时而又非常排斥,向上方发疯一般跳跃。
祝黎的手掌在第一次塑形的时候就烧伤了,她额头沁出一丝汗水,混着雨水,并不太能看出。
几次后,烧得发焦的那层皮肉粘在了泥胚上。
这样不止有女娲用血肉救世,还有她的凡人之躯。
她并未蹙眉,冷静观察着泥胚的反应。
女娲的蛇尾一直垫在她的膝下,她的膝盖一点泥泞都没沾上。
还好,祝黎从不缺的就是耐心,她知道,只要失败的次数足够多,就一定会成功。
到了七八次失败的时候,祝黎不断调整手法和力度,泥胚缓缓改变,终于开始顺从祝黎的力度。
她没有过多经验,只能靠玄妙的知觉。
不知失败了多少次,祝黎的腿因为长时间的跪姿略有些发抖。
女娲言:“不若……歇息片刻?”祂的蛇尾搔了搔祝黎的膝盖窝。
祝黎摇头。
她能感受到,就快要成功了。
她的双手布满伤痕,多数地方的血肉已经和泥胚融合在一起,每一次离开泥胚,都是生生撕裂的感受。
女娲用神力维持着她皮肉的完整,每一次撕裂后都会急速愈合,留下狰狞的伤疤。
她渐渐感受不到疼痛,越来越沉浸。
女娲的消耗也极大,对于祂来说,大开大合的目的反而会消耗小一些。
这样细致入微的动作,每一个都要收敛再收敛,尤其是,祂细心地控制压在祝黎身下的蛇尾变得更柔软,鳞片几乎没有存在感。
祂没有丝毫怨言,更多的是担心祝黎的安危。
凡人脆弱……它会不会死?
女娲对死亡的理解不深,祂知道神明终将陨灭,从没生起过“恐惧”之类的情绪。
可若是不再见面。
祂从未生长出来的心脏阵阵紧缩,竟是感到了锥心之痛。
但几次劝说之后,祂不再去劝。
如果它真的不愿停下,那祂需要做的,就是护佑它。
祂将祝黎一丝摇晃的发丝撩到耳后,仍毫无保留地旋转陶片。
祂和祝黎一样,都在感受,只是祂感受的是祝黎需要的速度。
终于,在经过两次烧制后,一尊崭新的容器真的炼制成功了。
表面粗糙,甚至比之前的陶罐更粗糙一些,布满了祝黎手掌的纹路,颜色是黑褐色,内里却隐约透了几分流转的色彩。
大小与之前的陶罐相仿,拿在手中实在沉重,祝黎搬不起来,估算至少有两百斤。
还好有女娲在,祂轻易举起,小心翼翼,生怕不小心毁了祝黎来之不易的成功。
无论样子如何,它完好无损,一丝裂痕都没有。
真的成功了。
祝黎手肘撑地,想站起身,摇晃了一下,险些栽倒下去。
女娲的蛇尾再次缠住了她的腰,稳住了她的身形。
祝黎发现,祂下意识放轻了力度,这次并不觉得疼。
心中一动,祝黎弯了弯唇角,摇了摇头:“我没事。”
“开始吧。”祝黎的声音有些沙哑,她坐在女娲的蛇尾上。
这一次炼制五色石更顺畅了,新容器极坚固。
女娲无需再分心去保护容器,只需要将全部可用的神力都用来炼石。
不止是速度,质量跟着一起提升,罐底累积的石料更加纯净了。
一边炼,女娲一边将炼好的石料引向天穹的窟窿。
窟窿受到的抑制越来越明显,一开始是增生的速度减慢,溃烂的范围变小,甚至到了后来,边缘开始结痂。
一切向好。
然而,向好的变化引来了忌惮。
那些原本只是偶尔掠过的阴影,出现的频率增加了很多。
它们原本只是漫无目的的路过,这一次像被什么东西吸引了,开始有意识地聚集在窟窿外。
每一次靠近,溃烂处都会开始颤抖、痉挛,迸发出更多脓血。
结痂破裂了,窟窿变得更大。
女娲和祝黎都注意到了这个变化。
祝黎刚想开口安慰祂,女娲却坚定地说:“继续。”
……
祝黎点了点头。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即使没有补天成功,至少积累了失败的经验,并非没有收获。
祝黎让女娲再次带她升上天穹,认真观察窟窿,选定了一处阴影较少的区域。
女娲托起一块祝黎拳头大小,最为完美的石头,缓缓升空,靠近了天穹。
就在石头即将触及那处溃烂的时候,溃烂的阴影外,庞大的阴影猛然窜了出来。
像被灌了水的蚁窝,不要命地奔出来。
它们并没有凝聚成实体,呈现出不断变化的轮廓。
祝黎无法用任何言语描述出眼前的这一幕。
这些阴影直直扑向那块石头。
它们要……摧毁这块石头?
祝黎表情凝重,女娲更是厉声长啸,庞大的身躯猛然绷成一条直线,无数条蛇尾舞动着,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
祂试图阻挡这些阴影,暗金色的光芒与阴影碰撞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