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阴影的数量和力量都超乎了祂的想象,它们更是似乎对女娲的力量有些抗性。
一处较小的阴影突破了女娲的神力,如同附骨之疽,缠绕上了那块石头。
石头表面的光芒瞬间黯淡,内里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声。
女娲焦急地挥动蛇尾,分身乏术。
祝黎眼神如刀,凝在那块阴影上。
她知道,自己不可能与之对抗。
就在此时——
“唉……”
一声沉重的叹息,裹挟了整个雨雾的重量,仿佛要颠覆一整个混沌,毫无预兆地响起。
一切都凝滞了片刻。
祝黎感受到,在听到这声叹息的瞬间,自己的思维、感知,甚至血管中血液的流动都变得异常艰难。
她转动眼球,看向声音来源。
像放慢了数倍的慢动作。
那里,原本是混沌的雨雾,此刻……却站着一个……
不明之物。
或许不能用站来形容。
祂没有固定的形态,像是一团不断呼啸的风暴聚成的人形,人形轮廓内部,无数闪烁着冷白色光芒的符文。
祂头颅的位置,并没有五官,与女娲的细小旋涡不同,祂有两个巨大的深黑旋涡,旋涡中还能看到宇宙中星际的模糊影像。
“盘古!”
她听到女娲的声音。
迟疑了许久的意识终于回归,她后知后觉知晓。
原来,这就是盘古。
仅仅是存在,就有着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铺天盖地的绝望。
绝望并非针对某一件事,某一个物,像看透了一切结局,只剩下冰冷的虚无。
缠住石头的阴影,在盘古出现的瞬间,如同阳光下的薄冰,消失得无影无踪。
其他与女娲纠缠的阴影,惊恐万分地退回了心脏深处。
盘古的头缓缓转向了女娲和祝黎的方向,两个漆黑的漩涡,仿佛穿越了一切,落在了祝黎身上。
祝黎感受到难以言喻的……感觉。
像被看穿了彻底。
并非女娲带着好奇的眼神。
像将她这个人的一切,从脆弱的□□到记忆、思维,甚至她拥有的系统,所有一切的记忆,都在盘古的目光下无处遁形。
“你……”盘古的声音响起,每一个声音都有细碎的杂音,“竟能说动娲,行此无用之举,有趣。”
祂的目光扫过容器和石头。
“凡人之躯与蚍蜉无异,然竟能通此理,以神血为引,催化无用之物对抗天穹,虽粗鄙低效,却是未曾设想之路。”
盘古的话,不过两句就提到了两次“无用”,祂并非居高临下的忽视,反而祂肯定了祝黎的想法。
“你可知此为何物?”盘古引她再次看向天穹溃烂的窟窿。
祝黎努力维持思绪:“天穹破了一个窟窿,外面有东西想进来,所以要补上。”
“补?”
盘古带着嘲弄,笑言:“你等所见并非为天,为一道‘膜’,本就残缺,乃为先天畸形,如何能补?”
先天畸形。
果然,祝黎的想法是正确的。
此刻天穹的窟窿,更可能是本就存在,而并非神话中因大战捅破的。
盘古的用词更为冰冷。
这个世界可能本就是残缺的,并不完整。
祂的声音顿了顿,语气中带上了几分悲悯。
“然,畸形为底层矛盾,时空结构脆弱,物质能量断层,如何能补?不过暂时去糊。外界窥视无穷尽,你等所为,更是加速崩坏。”
“更甚……”
盘古的目光再次在祝黎身上聚焦。
“你所携之物,其运作原理,与此界畸形相似,更与天穹之外的窥视同源,你虽为变数,不过加速陨灭罢。”
祝黎反映了片刻,才明白祂说的大概是“系统”。
系统……与天穹的畸形,和外面窥视的阴影是同源的?
她的一切行为,都在加速这个世界的陨灭?
所以,她的行为并非修补,而是在加速为这个世界掘墓。
“然,此非你之过也。”盘古语气平淡,带着疲惫,“万物皆遵循此理,此界之生不过偶然之错误,我三度开天,非为创世,而为矫正错误。然早已无可挽回,我之力,无力回天。”
“非我等力竭,而路狭,已至尽头。”
“世间为科学所构,神明无用矣。”
祝黎静静看着祂,心中反而安定了许多。
对她来说,残忍的真相比不知道真相好上数倍。
她沉默了一会,久久才缓缓开口。
“你说,一切都是因为这个世界本来就是错的?”
“然而,畸形和对错,存在的意义……这些不都是基于某种思维认知才得以建立的吗?”
祝黎继续说:“你说世界是科学构建的,甚至只是一个巧合的大爆炸,知道了天地初开与神明无关,神明因此不该存在,一切的努力更没有意义。”
“那么,你所认知到的科学,其本身的正确性来自何方?”
“如果世界是错误的,那你的认知,如何能是正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