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古陷入了良久的沉默，面上的两个浓黑色的漩涡旋转的速度变慢了许多。
一切都像凝固了，祝黎感受不到祂的情绪。
女娲身体紧绷着，蛇尾无意识收紧，祝黎感受到腰间来自女娲的支撑，更感受到了祂轻微的颤抖。
祝黎和祂们一起沉思了片刻。
“你说神明无用，是因为你只在意结果。”
“我并不想说服你。”她淡淡说，“如果宇宙终将恢复无序状态，走向热寂，我们就什么都不做吗？”
根据熵增定律，宇宙会最终走向无序，热量会从高温流向低温，直到温度均匀。
所以，一切的最后，在温差消失，没有能量流动的时候，整个宇宙会陷入永恒的死寂，也就是有名的“热寂”。
祝黎只了解过，并不在意。
对她来说，即使今天已经知道明天世界必然会毁灭，她仍旧要做自己该做的事。
她的大脑会在最后一刻持续保持继续思考，这才是她所认可的宿命。
盘古依旧沉默，但绝望的情绪似乎动摇了一下。
并未被她的寥寥数语说服，却被撬开了一道缝隙。
缝隙不大，足够了。
“你认可的真实不是我的想法，我不想干涉，我和女娲的选择，也是我的。”
女娲的蛇尾将她托起，祝黎晃动了一下小腿，坐稳。
她说：“神明也无权干涉我的想法。”
“人类所致力于研究的科学，所在意的伦理，所创造的法律，或许在宇宙的尺度上没有意义。但我们活的是当下的分秒，现在的人看不到10的100次方年后。”
“如它所言，便足够矣。”
女娲终于发言，祂不再因盘古所言怀疑自己，更不再怀疑前路，只有一颗沉静决绝的心。
不……神明没有心。
祂只是足够相信祝黎。
盘古的轮廓轻微晃动了一下，祂并没有赞同，更没有开口反对。
祂无声无息地转身，最终彻底消散在雨雾中，只再留下一声叹息，远比第一次要轻。
压迫感骤降，祝黎长长舒了一口气。
“祂走了……”女娲低语。
“嗯。”祝黎坐在女娲温热的蛇尾上，疲惫如潮水涌来。
她喝了准备好的药剂，才觉得好些。
盘古的话的确残酷，但帮她证实了很多猜测。
这或许解释了，系统为何给了她一个别人都没有的功能“资源抽奖”。
她既抽出了“女娲的赐福”和“祭司的回望”，看来，下一次就是再回到祭司的世界了。
她一直有一个大胆的猜测，“女娲的赐福”和“祭司的回望”两个世界，其实是平行世界的连续时间线。
“女娲”对应着远古开天时期，“祭司”对应着人类初现文明时期。
往后，自然会一直连续下去，展现出一个彻底被异化的世界……
祝黎猜测。
而系统、卡片中的平行时间、祝黎本身，似乎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她尚未理解。
为何是她？她与其他设计师究竟有什么分别？
“我要再离开一下。”
祝黎对女娲说，安抚地抚了抚祂的尾巴尖：“我去拿些有用的东西。”
女娲没有多问，只是用蛇尾缠住了她的手腕。
“速速归来。”
祝黎点头，集中意念回到了个人空间。
-
祝黎走后，女娲静静待在原地，像往常一样。
此刻，竟觉得非常畅快。
祂并不打算再造人，只用蛇尾抓起泥土，抛来抛去。
10的100次方是什么？
祂后知后觉开始想。
盘古又来了，祂不再叹息，声音比之前更冷。
“娲，你亦作此想？”
女娲昂起混沌的漩涡，抛了一块泥土扔过去。
盘古迅速闪避。
无趣。
女娲甩甩蛇尾：“嗯。我于梦中见雨落成溪，溪汇为河，河聚于海，终将消散又如何，难道真无意义？”
“你以永恒为真理，丈量世间一切，自然满目残缺，终是虚无。然，你我为神，终将陨灭。”
“不若速死罢。”
女娲烦躁地再甩一块泥土过去。
“竖子！”盘古呵斥，却未再反驳。
女娲扔给祂一块泥。
“若是闲来无事，不如把玩泥土。”
盘古沉默，接了过来。
-
回到个人空间的时候，祝黎再一次瘫坐在地，顾不上处理身上的泥污，伤痕倒是愈合了。
她看向了卡池，仍只开启了一个。
祝黎开始抽取。
总该能抽到不错的东西吧？毕竟这可是她的金手指。
这一次，颜色实在朴素得要命，散发着灰白色的光，比死了三天的脸还白。
接着，一张极为普通的白色卡片掉了下来。
[物品：家庭装多功能强力玻璃胶（R）]
[效果：一大管玻璃胶，粘性极强，有一定弹性，可用于金属、玻璃、木材、陶瓷等多种材料，固化后牢固稳定。附赠胶枪一把。]
[备注：或许……也能粘点别的东西？]
祝黎：……
玻璃胶？
看上去真是朴实无华到了极点。
祝黎使用卡片，掉落了一罐沉甸甸的玻璃胶，上面没有任何logo，还有一把塑料制的胶枪。
这是她抽到过最普通的东西。
看来N才是最底层的等级？
等等。
那句备注……
这是第一次，卡面简介附带了一句备注，祝黎心跳加速，一个念头冒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