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开始频繁出入元奈的出租屋。
他的房子很小,一室一厅,收拾得干干净净,却冷清得没有一丝烟火气。家具很少,颜色都是素净的白和灰,像他这个人一样,冷淡,疏离。
那天,他去楼下散步,我留在家里,帮他打扫卫生。
擦桌子的时候,我不小心碰掉了床头柜最里面的一个旧盒子。
盒子掉在地上,弹开了。
里面的东西,散落了一地。
药盒。
各种各样的药盒,白色的,绿色的,上面印着我看不懂的英文和专业医学术语,还有几张折叠整齐的纸,被压在最下面。
我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我蹲下身,手指颤抖着,捡起那几张纸。
第一张,是诊断证明。
上面清晰地写着:先天性心脏病,扩张型心肌病,重度心力衰竭,心功能Ⅳ级。
下面还有一行医生的备注:随时可能发生恶性心律失常、心源性猝死,建议长期住院监护,避免劳累、情绪激动,生存期不可预估。
每一个字,都像一颗炸雷,在我脑海里轰然炸开。
我浑身发冷,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手脚冰凉,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先天性心脏病。
严重心衰。
随时可能猝死。
原来他不是体虚,不是营养不良,不是简单的生病。
他是被死神判了缓刑的人。
原来他每次咳嗽,每次喘息,每次苍白的脸色,都不是小事。
原来他拼命推开我,不是讨厌我,不是恶心我,而是因为,他活不久了。
他怕拖累我,怕他走了之后,我会难过,会放不下。
我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张诊断单,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落在纸上,晕开了墨迹。
我终于明白,他第一次见我时说的那句“等一个不会来的人”是什么意思。
他不是在等谁。
他是在等死亡。
等一个注定会到来,却永远不会回头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