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羽真开口，轻轻截断了贤人的话头。

他知道贤人在做什么。

贤人正在用自己的逻辑，努力地把所有线索拼合成一幅他能理解的图画——

米吉多是敌人，所以对他释放了善意的飞羽真和露娜一定是米吉多中的异类；

他们只有两个人，还都是孩子，显然势单力薄，所以他们会出现在那里，一定是在寻求庇护；

庇护所出了问题，是因为内部出了叛徒。

每一环都扣得严丝合缝，在贤人的认知框架里，这是一个完全自洽的推理。

可飞羽真知道，这个推理从一开始就错了。

他看着贤人认真的眼睛，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解释。他要怎么告诉贤人——你所说的“十五年前”，对我而言并不是一段被经历过的过往。那不是我的选择，而是我的设定。

他和露娜会出现在那里，原因恐怕是——贤人只能在那里附近玩。他出现在别处都是不合理的，唯独那里，那片草坪上，那片树荫下，是“合理”的。

他和露娜，是为了和贤人相遇，才会被安排待在那里的。等待着和贤人“偶遇”，等着他来成为伙伴。

飞羽真微微垂下了眼。

……自书中诞生的人物，有太多的身不由己了。

而贤人不知道，他不知道自己也是书中人。

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也是米吉多。

贤人听飞羽真叫他的名字，也是一愣，然而，他的话音是被截断了，但脑海中的思维导图仍在继续。

他蓦然想起了什么。

那是之前和上条大地私下见面的时候，上条大地告诉过他的一件事。当时上条前辈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时隔多年仍未消散的困惑——他的父亲，富加宫隼人，当时说了一句让上条大地困惑至今的话。他说，露娜，是连接两个世界的孩子。

就是这句话。

贤人当时也觉得很奇怪，完全听不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只是为父亲当年真的就是冲着露娜来的而感到心惊不已。

难道，是自己把危险带给了露娜，还连累到了飞羽真？正因为自己总是和他俩玩在一起，进入了父亲的视线，所以才……？

上条大地当时安慰他说，或许是幕后黑手告诉他的错误信息，或许只是毫无逻辑的疯言疯语。毕竟，当时隼人的精神状态岌岌可危，说出来的话，可信度也很成问题。

但此刻，在贤人意识到露娜和飞羽真都不是普通的人类后，这句话又被从心底里翻了出来。

露娜，哪怕她确实是诞生自书中的魔物，是米吉多，那也和他平时交手过的那些米吉多不一样。

完全不一样。

贤人在心里把这些年自己对付过的敌人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青蛙怪，蟋蟀怪，胡桃夹子变异的士兵，从童话和怪物传说里爬出来的各种奇形怪状的东西。

它们的书是一个独立的故事，一个封闭的怪物设定，翻开就是一只怪物。

但……父亲提到的是“世界”。

——“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