贤人总算是弄明白了。
飞羽真面对斯特里乌斯的招揽时,那句带着戏谑和挑衅的“你必须先得到我的奇幻驱动书。”——他当时只以为是飞羽真对自己藏东西的本事很有把握。现在回头看,那根本不是什么藏东西的自信,而是飞羽真向对方提出了一个他永远都不可能达成的条件,却还是面不改色地、一本正经地把这个条件提了出来。
换他,他早就笑出声来了。
飞羽真的本命驱动书,是这个世界本身。
而他们,所有人——包括贤人自己,并肩作战的剑士们,那些活着的和死去的——全部都是书中的人物。飞羽真作为这本书衍生出的米吉多,在书页之内当然能随意行动。因为无论他走到哪里,他的本命驱动书都在他的“附近”。
斯特里乌斯他们就算把这个世界的每一寸土地都翻过来,也找不到那本以世界本身为载体的书。
就好像贤人自己的驱动书《阿拉丁神灯》,书中之人哪怕翻遍了阿格拉巴的每一寸角落,都不可能找得到这本奇幻驱动书——因为它在贤人手里呢。
这个推论在他脑海中成形的过程,带着一种在冰面上滑行的顺畅感。每一环都扣上了,每一个他之前想不通的细节都严丝合缝地对上了。
可就在他刚把这个念头顶上去、还没来得及从那股震撼中缓过神来的时候——
他就听见飞羽真说要封印他的记忆。
那个语气居然还是哄孩子般的,轻飘飘的,好像接下来要说的不是什么大事,而是“今晚好好睡一觉明天就好了”之类无关痛痒的安抚。
这是什么意思?
飞羽真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事、这些足以把一个人的世界观连根拔起的真相,一股脑儿全丢给了他——然后呢?
然后居然现在反悔了?
自说自话地打算把它们统统收回去?
不做数了?
休想!
贤人果断将飞羽真一把推开了!
休想对我的记忆动手!
飞羽真的手臂从他肩上滑开,整个人被他推得往后仰了半分。小说家脸上那份还没来得及收起的轻柔表情在半途中猝然碎裂,换成了明晃晃的惊愕——嘴巴微张,眼睛也比平时睁得大了些,像是完全没有预料到贤人会突然来这么一下。
“贤人……?”
飞羽真脸上的那份惊愕只在他脸上停留了不到半秒。
真的,不到半秒。
贤人看得清清楚楚——飞羽真的眉毛从微蹙到扬起,眼睛从睁大到弯出弧度,嘴角从抿着到克制不住地往上翘。
“贤人,你相信我说的?”
飞羽真说这句话的时候,尾音微微发颤,像是欢喜之下还压着一层不敢确定。就好像他自己也觉得这转折来得太快了,快到让他需要再确认一遍——你是真的信了,还是只是气我擅作主张?
看来他对自己刚才那番话的冲击力,倒是有充分的认知啊!
贤人咬着牙想。
这个人,明明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明明知道那些话简直是颠覆了他半生的认知,可还是说了。说完之后,居然还想用“封印记忆”这种烂招来收场。而现在,他居然还敢用这副欣喜到几乎发光的表情望着自己,好像刚才那个自说自话要收拾残局的混账不是他一样。
贤人脸上透着显而易见的无奈,甚至带着些抱怨:“……都到这个份上了,我可没说不信。”
“那太好了!”飞羽真的表情豁然亮堂起来,连肩膀都跟着松了几分,“我还在想……如果贤人不相信我,觉得是我疯了,说的都是些疯话,简直不可理喻,那我该怎么办。”
“……要是真这样了,你打算怎么办?”贤人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