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吗？

在一片的寂静中，贤人隐约有了一丝明悟——飞羽真这几天断断续续提供的信息太大，太碎，许多东西都堆积在了一起。贤人花了好长时间才将那些破碎的信息一块一块地拼合起来，也因此，他发现了“真相”的全景上有一大块明显的缺损。

原本，这只是贤人内心隐约的、对“缺损”和“不完美”感到的遗憾，但现在，他终于知道那块缺损是什么了。

因为缺损的形状本身，勾勒出了真相的大致面貌。

贤人看着自己眼前这个一脸轻松、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飞羽真，就知道自己必须开口了。

“我其实，一直在考虑一件事。”

“嗯，你说。”飞羽真仍未察觉到贤人话语中的担忧指向的是自己，还在耐心地引着话题继续。

贤人闭了闭眼，又睁开，说道：“我记得，你说过，米吉多要成长，除了吃同类，还有一种办法，就是作者不断续写它的本命驱动书。你用你的‘褪鳞’和世界上的所有人分享你的创作之力，这样，大家就可以用这份力量延续自己的故事，自己的人生……同时也延续了这个世界。”

“大家的共同创作，会让这个世界飞速地成长起来，作为由这个世界衍生出的米吉多，你也会跟着一同成长，变得更加巨大，也会褪下更多的鳞片，分给更多的人——”

飞羽真点头，是的，这是他在那次圣剑剑士的例会上所做的说明。

但贤人的话语中却带上了一丝苦涩：“那么，这一切的尽头是什么？”

尽头？

飞羽真想了想，试探着描述起来：“大家能好好地继续生活下去。身边会出现越来越多鲜活的人，地图也会越扩越大——不止篝市，周边还会出现新的地区、新的城市、甚至是新国家，还有在那里生活着的、全新的角色。”

他说着说着，语气不自觉地扬了起来，就好像他自己都被自己描述的这幅图景吸引了。

篝市实在太小了，地图能扩展不是好事吗？新的人，新的事，一切都是新的。

这有什么不好吗？

但贤人完全没有因飞羽真叙述的未来图景而高兴，语气仍旧是沉沉的：“那么，我们百年之后呢？”

“百年之后？”

飞羽真也收敛起了笑容，毕竟，这也是个挺沉重的话题。他想了想，道：“当然，是都老死了吧，生老病死，这是自然规律啊，就算是我也……毕竟，我的设定是‘人类’，神山飞羽真是绝无可能活过远超人类应该能活到的岁数的。如果中途不出什么意外的话，那就是我们变老了，然后就去世了。”

“但飞羽真你作为米吉多的本质，是不会死的吧。”贤人看着他，“只要这个世界还在，你，作为这个世界衍生出的米吉多，就不会死。”

飞羽真认真地点头：“是的。到时候，我应该会隐藏到世界之外，毕竟，用来行走世间的身体没有了，我也只能退回到边界的外侧。”他抬起眼，目光越过贤人，像是在看一个还没成形、但他已经想象过很多遍的远方，“我想，我应该会继续注视着这片土地，这个世界。”

他停了一下，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说给自己听：“想必也会很有成就感吧。这片不断扩展的土地，那些越来越多、本不会出现的芸芸众生——”

但贤人脸上的神色却愈发凝重：“那么……飞羽真，到那个时候，你会不会觉得孤独？”

飞羽真：“……？”

贤人的话音，和他的表情一样，透着厚重的不确定与不安。或许是因为他描述的那个未来，是他看不见也摸不着的未来：“我们一个个故去了，留在这个世界上的痕迹越来越少，直到完全消失……你就这样看着这个世界，就这样过了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你会不会孤独，会不会寂寞？”

飞羽真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