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吗?
守护着世界、俯视着芸芸众生的那个他,会孤独吗。
飞羽真茫然地张了张嘴,但没有发出声音。
他没有试过,他也不知道。
他无法轻易地回答,因为这个回答是对未来的承诺,话一出口,就会变成“约定”。
贤人的表情略有一些松动,他扯了个勉强的笑,接着说道:“会不会……有一天,你忽然间就想起了我们,想起了这几个月,我们的战斗。想起这段很短很短的、我们在一起的时间。”
“你会不会……想要为这短短的几个月留个纪念。”
“把这几个月的经历写下来,写成了一本书。”
“但是,这不够。哪怕你字斟句酌,慢慢地写,但很快,书也写完了。可是,寂寞,孤独,没有被排解,反而,更加浓厚了。”
“你会不会,为了排遣这份怀念,接着,又重头开始写?”
飞羽真愣住了,他的眼神空洞极了,就好像顺着贤人的话语,他看见了贤人所说的那个未来——或者说,那个未来的自己。
神山飞羽真已经故去上万年了。他和这个世界之间的唯一联系——那具人类的身体,那本可以触摸、可以嗅闻、可以感受体温的“设定”早已腐朽成虚无。
而他还在。
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自心头涌现。
他能看见篝市的路灯在黄昏里一盏一盏亮起来,能看见形形色色的人们在篝市生活,在他们全新的人生里相遇、争吵、相爱、别离——可这些都与他无关。
他闭上了眼,用想象来填充这漫长到不见尽头的岁月——在幻想中,他又回到了神山书店,他坐到了柜台后边,拧开台灯,铺开了稿纸,提起笔,重新写下那最初的相遇。
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
起初是为了怀念,后来是为了记住,再后来只是为了确认自己还存在。
“就这样,你写了很多,很多遍。多到,你笔下的那个过去的‘你’,那个‘飞羽真’……他‘活’过来了。”
贤人抬起眼,直视着飞羽真。飞羽真没有动,只是,他的表情在那一瞬间经过了太多东西,复杂到贤人读不懂。
但他还是要说,他要提醒飞羽真,别半场开香槟了,我们还没有赢,我们根本就没有逃出这个漩涡,甚至,还在被往下拖,往更深的地方沉沦——
这个世界陷于一个循环,但在这个循环之外,恐怕还有一个更大的循环——
“我怀疑,在这个故事之外的作者,那头巨龙,也是你,飞羽真。”
只不过,是前一个“飞羽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