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会不会,在那不可知的,遥远的未来,为了排遣这份怀念,不停地回忆,不停地“重写”这数个月的精彩?
会不会?
他会不会这么做?
飞羽真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贤人的手,指节发白。
他会。
他会的。
贤人说得对。
因为他是小说家。
他一定会这么做的。
贤人感觉到手背上按压着的重量骤然收紧。飞羽真的手指正攥着他的手背,整只手都在微微发抖。他知道飞羽真现在心里一点都不平静——他猜对了,飞羽真并不是一个能安于孤独的存在。
如果他是,就不会沉默那么长的时间。
因为……飞羽真一直在寻找同伴。
飞羽真一直说,自己能撑过这几万次轮回,是因为他被一头长生种的龙自我代入了,所以哪怕重复成千上万遍,他也能泰然处之。但贤人觉得不是这样的,飞羽真能撑过去,分明是因为在这几万次轮回里,他身边一直有伙伴的存在。是因为有他们这群人,有这样一群与他一同并肩作战、又能互相托付身后的同伴的存在。是这些人支撑着他,一次又一次地带领着众人走向那个圆满的结局,而不是什么长生种的耐性和毅力。
飞羽真需要同伴,只要同伴还在身边,他就无所畏惧。
所以,他故意露出“破绽”等待别人发现,他向自己坦白了真相,他分享龙鳞让所有人一起书写未来,甚至邀请自己成为他的骑士,与他一同前往不可知的未来。
贤人看得分明——飞羽真做的这些事,本质上都是在对抗孤独。
如果一个人反复地、持续地、不遗余力地对抗孤独,那只能说明一件事——他害怕孤独。
百年之后,当这个故事中的人物一个接一个地退场,当飞羽真在世界之外俯视苍生时,最初……或许确实会有短暂的新奇和满足,但很快,就会被巨大的孤独淹没。
他们这些人或许有后代,但也不再是那个和他一起生活,一起并肩作战的人了。飞羽真居高临下,看到的是一片熟悉的风景,但风景里没有一个他认识的人。
他是唯一一个“记得”的人。
只有飞羽真记得一切,他拥有的那些温暖的、珍贵的回忆,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人能与他共享。
这,是极致的孤独。
他会开始怀念,会开始忍不住地想“再写一次”——
因为他唯一能触及那些已经逝去了的同伴的方式,就是书写他们的故事。
因为,飞羽真他……一直都拥有一颗,在孤独和渴望同伴中挣扎的、温柔的灵魂。
贤人的目光微黯,暗自下定了决心。
他要保护好飞羽真。
于是,他轻声道:“你也说了,祂已经决定抽身离开了,祂终究还是放手了——我不知道,祂是绝望了,还是释然了。”
贤人暗自揣测着,不管是哪一种,结果都是一样的。来者犹可忆,往事不可追——祂终于明白了这一点,于是决定从这个课题中毕业了。那位“飞羽真”终究还是放下了笔,离开了,但课题并没有因此消失——它流转到了下一位“飞羽真”的手中。
“所以,这一次,你打算怎么做?”
飞羽真还是没能回答,他张了张口,却还是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不能保证,他不敢保证。
毕竟,和大家相处了那么久、那么久,在那遥远不可知的未来里,或许,就真的只剩他一人了。没有任何的牵绊,只余一抹意识俯视着这个世界,难道,他连怀念一下过去都不可以吗?难道连这么一丁点的权力都要被剥夺吗?
但贤人告诉他,或许,你只是忍不住地怀念了一下。而飞羽真自己更加清楚,到最后,恐怕,他只是稍微动了一下念头,体内磅礴的创造之力就会自动“写”出一本书来。
他该怎么做?
原本以为璀璨光明的未来,突然间,被蒙上了一层迷雾,飞羽真甚至是有些迷茫了。所以,他的努力,他的抗争,也只是从眼下的循环里逃出去,然后跌入另一个循环里?
就和之前无数个“飞羽真”那样?
“贤人……”飞羽真的声音有些发干。
贤人放开了飞羽真的手,转而拿起了飞羽真手边的空白驱动书《龙纹骑士》。
“飞羽真,你的状态,对于这个世界来说至关重要——但你的人类身份,人类‘设定’就是硬伤。”
“在‘飞羽真’死亡之后,你将失去和这个世界交互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