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在旁边“观察”也很有趣。但是,如果这份“观察”持续了成千,甚至上万年呢?还有趣吗?你说你在这个世界里循环的时间,累积起来也有上万年了,但别忘了——在这上万年里,我们一直都在你的身边。
“一起生活,一起战斗。
“如果我们都不在了呢,连‘神山飞羽真’都不在了,你一个人,什么都做不了,除了俯视世间,什么都做不了。这样的上万年,你也能泰然处之吗?”
飞羽真仍旧沉默着,他没法回答,他无法保证。
他没试过,但……
光是想象一下,就让人不寒而栗。
他在害怕。
真是久违的体验,他明明那么的强大,比这世间上的所有人都要强大,可他现在居然在害怕。
“所以,飞羽真,作为人类的神山飞羽真。”贤人以极其用力语调,郑重道:“你是有情感的,活生生的存在。不是不能去怀念,而是……你需要找到和这个新世界共处的方式,仅仅只是孤悬世外,是不行的,我们这个世界的存在本身就是证明——前一个‘飞羽真’的做法,是错误的。祂意识到了,这样下去是不行的,祂实践了很久之后,最终还是决定纠正的‘错误’,所以祂放手了。”
“但,我们可以从一开始就不让‘错误’发生,不是吗?”
说到这里,贤人举起手中的空白驱动书——《龙纹骑士》。
“你需要一个可以一直行走于世间的化身,在那个我们都不在了的未来,和新的伙伴相遇,与他们产生新的羁绊——”
“我知道,你是米吉多,是这个世界衍生出的书之魔物。但‘神山飞羽真’不是,他就只是个人类。”
说着,贤人将手中的《龙纹骑士》塞回到飞羽真的怀里。
“所以,我想,飞羽真,比起我,你或许更需要这个。”
飞羽真捧着《龙纹骑士》,那种冰凉的,沉甸甸的压手感,将他从那股翻涌的复杂情绪里拽出来。
他抬起头,看见贤人坐在自己对面,他的背脊挺直,姿态里没有了刚才的动摇。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却像是有光从他身上照出来。
命运的重量压在他肩上,他没有躲开,反而扛起了它。
飞羽真看着贤人,忽然觉得贤人比自己更勇敢。他从来不敢停下来想——不敢想自己的来处,也不敢想那个也许正俯视着一切的巨龙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可贤人替他想到了,不止想到了,还替他把路指了出来。
他做了几万年的主角,却从没有真正成为过“主角”。而眼前这个书中之人,此刻却比他更像“主角”。
飞羽真捏紧了手里的《龙纹骑士》,指节压在封面上,微微发白。
是的,正如贤人说的那样,他是龙,他可以填补《龙纹骑士》这个故事中的主角之一——巨龙的角色。
但,光有巨龙是不够的。
“……我需要一位骑士。”他的声音变得艰涩起来,“我需要一位骑士,和我一起补完这本书。”
最终,还是回到了这一点上。
飞羽真很清楚贤人的为难和抵触,因为贤人刚才的反应,几乎是把他的想法写在了明面上——飞羽真不想让贤人为难。或许,他应该另找一个人选,但是。
“我想要成为这个‘骑士’。”
贤人的话音里透着浓浓的言不由衷:“是的,我不愿意,我打心底里不愿意。”
“那么……!”飞羽真刚一开口,贤人就打断了他的话。他垂下眼,看着自己摊开的手掌——这双手握过剑,翻过书,也曾经在草坪上和另外两只小手紧紧勾在一起。那是人类的手,以后可能就不是了。
“但是,这反而是好事。”贤人勉强笑了一下,接着道:“因为我是Espada,我拥有通过‘牺牲’换取力量的特性。但这个‘力量’,其实也不单指“剑术”或者“战斗力”,它其实指的是‘收获’,也就是我可以得到的好处。”
“我想,我可以用‘做我不愿意做的事’作为‘牺牲’,换取我达成愿望的可能性——”
贤人脸上的笑容终于舒展开了,或许,钻世界规则的空子,总是会让人有种奸计得逞的快感。
“在我之前,恐怕已经有过无数个‘富加宫贤人’了。那些人,那些无数个‘我’,都和我一样。经历了母亲的病故,父亲的背叛,从父母双全的幼子变成无家可归的孤儿。”
“够了,真的够了。”
飞羽真的“怀念”,每一次每一次,都会重塑出记忆中的“富加宫贤人”,连带着他的身世一起——贤人摇了摇头,笑了起来。
“但这一次——”
他有了,截断它的机会。
“我的愿望,就是——”
“自我之后,再无‘富加宫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