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不敢看他,现在学着刘松巧,鼓起勇气望过去,上下打量,不过是个陌生汉子,没什么稀奇的。
这人也是热情,上来就要请他喝酒。
最近认识的人,好像都很热情。
热情的人知恩图报,说另一个热情的人有危险,还带了秘密消息给他们。
他紧张得不得了,想着回去好生应对,结果在回去的路上就出事了。
等他看到那把诡异的红刀朝这边挥动时,已经来不及了。
刀风来得很快,他甚至来不及召个护盾挡一下。下意识把刘松巧往下按,自己却慢了一步。
头和身体分开的瞬间,他眼前一黑。
在一片混沌黑暗中,隐隐约约听到有人在哭。
多么悲伤的声音,是谁?
他想抓住那个声音,但没有手,连听觉都弱了下去。
他是不是要散了?鬼魂伤得厉害,是会散的,现在他快消失了吧……
好像还在担心什么,有什么东西放不下。
头和身体重新连结的瞬间,全身如电流涌过,他忽然想起来了。
他在担心,刘松巧还好吗?
事实证明,他都成这样了,她怎么会没事。
灵力流通后,他试着召唤纸傀儡去看看她,虽然站不起来,万幸还能动,甚至还能说话。
“这个时候还用法术,找死啊!”
程姐手动封锁了他的灵力流向,纸傀儡断了联系。
知道她还活着,他就安心了。
睡了几天,他才发现他误会了。
刘松巧只是看起来还活着,如果不去除阴气,就是个预备死人。
去除阴气的方法那么多,她竟然选择用火烧!
她疯了吗!
她说家里等不起,愿意试上一试。
向明今头一次如此痛恨自己的无能,不能说话,不能动弹,只能看着她做出最危险的抉择。
瓷窑外,他眼睁睁看着她走进去,看着窑门关上,看不见她在里面受了什么折磨。
看不见,更揪心。
他还听到最不想听的声音,惊慌之余,又怕以后连这个声音都听不到了。
他恨不得把自己也放进火里烧个透彻,烧成一捧灰也好,都好过坐在这儿五内俱焚,却动不了分毫。
不到半小时,却仿佛过去了几万年,她终于出来了。
虽然是爬出来的,看上去很虚弱,但她活下来了。
他都不敢想,要是她没出来,他该怎么办?
她若死,他作为鬼魂连殉情的资格都没有,没法陪她再死一回。
还好她活下来了。
她回家休养,他也躺在家里等脖子恢复。
那一刀上附着有阴邪法术,抑制灵魂生长。
还好元碧君的藕丝能辅助灵魂重新构筑,否则他只能等着消散了。
现在他只能勉强操控纸傀儡,不靠法术甚至不能自行翻身。
偏偏这个时候,听说还有人要伤她。
他急得直瞪眼,又想了半宿,写信求程姐让他去人间守着。
程姐不许,问他这个样子能干什么?
确实不能。
为了加快恢复速度,他开始没日没夜地睡觉。
睡眠多了,就难免会做梦。
梦里,他没能挡下那一刀。刀风越过他的身体,又斩向刘松巧,他动弹不得,眼睁睁看着她化为齑粉。
他又梦到,刘松巧在瓷窑里受尽焚身之苦,烈焰将她吞噬,但烧的不止是阴气。最后,连点灰都没留下。
他被吓得不敢再多睡,好在脖子恢复又有进展,他能站起来了。
揽镜自照,镜中人像个真正的厉鬼。形容憔悴,发丝凌乱,竟然还短了一截。
他被自己的模样吓了一跳,要是这样子去见她,她也会害怕的吧?
要见她,得换副模样。
于是他想到了山君。
他在无常那边轮岗的时候认识了山君,有些交情。山君长期出租猫壳子,找他借一个,就能解决在阳间行动的问题。
然后,就是求程姐同意。
程姐看了许久他的陈情书,最开始皱了下眉头,后面竟然睁大双眼,看他像在看什么稀奇物什。
“你真要这么做?”
向明今没法点头,提笔写下回答。
他意已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