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时候才算“是时候”?
至少不能躲在猫壳子里说这些。
也不能是个表达全靠比划和写字的哑巴。
但监察司打乱了他的节奏,一不留神漏了尾,她抓着这点不放,逼着他说给她听。
也许是一时冲动,他写了那两句诗,把那点心思宣之于笔端,直白地呈到她眼前。
桃花正浓,似乎也应了这景。
还了猫壳,向明今特地梳洗打理一番,对着镜子看面容还有什么瑕疵,又把短了一截的发尾绾上去藏起来。
看上去没什么问题。
但他突然没了勇气。
褪去伪装,他像个失去盔甲的兵士,面对吉凶未卜的战场,不敢冲锋陷阵。
他一个鬼,怎么能陪她生活?
之前藏在猫的躯壳里,天天窝在她身边,安逸得忘了隔绝阴阳的天堑。
但他已经把心里话都掏出去了,能收得回来吗?
冬日光……不是他一个鬼能拥抱的。
但他舍不得。
估计她也不同意。
他犹豫许久,想找她商量商量,结果刚开口就被骂了。
甚至算不上骂,她冷着脸推开他,走的时候连头都没回。
向明今慌了,忙不迭追上去,但又不敢跑到她面前再惹她生气。
他靠在门边听刘松巧的哭喊和抱怨,恍然大悟。原来她正在气头上,他刚才又说些让人误会的话,正好惹得她发火。
向明今心生愧疚,转头去找解决办法。
他本就后悔在此时此刻谈这些,无论是进是退,刘松巧本就忙于学业,不宜为她增加负担,再加上程姐那一番话,他总算醒悟几分。
徒说无益,还需耕耘。
既然她为学业苦恼,那他就帮她扫清这个障碍。
好在去世的法学家不少,工作便利能接触到人才库名单,挨家挨户拜访,只要脸皮厚,没什么问不出来的。
剩下的,就靠他努力了。
总要对得起她叫的那么多声“向老师”。
现代法学思维确实不同于古代法制,他没时间从头开始打基础,只能囫囵吞枣,在学习过程中逐步摄入,在具体知识点的学习中反过来总结记忆。
纯靠记性好,就这么把一锅夹生饭强行焖熟了。
程姐不忘调侃他,这是手把手喂饭啊。
好好的读书,说得这么暧昧。
没想到在这方面,还有高手。
山君为案子的事亲临法治地府办,原本说正事说得好好的,临走前却在她面前揭他的底,让他别惦记那个壳子了,还叫她管管他。
他羞得不敢搭话,恨不得她能当场忘掉这件事,但是不可能。
她却坦坦荡荡,让他换点东西送,比如他的字画。
画吗?其实还真有些,之前没敢给她看,怕自己像个偷窥狂。既然她想要,那他就照办。
他知道小云和程姐关系不一般,也知道她爱写点话本传奇,程姐都被她写了进去,为此差点吵起来。
谁承想,他和刘松巧也成了素材。
写就写吧,前面还算正经,后面净是些艳情文字,看得他手都在抖。
他想得最远的时候,也没想得这么细,这么毫不遮掩。
仿佛他内心最深处的隐秘暴露在众人面前,尽管这些字不是他写的,也不是他让写的,但在羞耻程度上毫无差别。
他一时羞恼得六神无主,小云竟然还给他发了一份电子版,简直像在挑衅。
园中独处时,他鬼使神差地点开了那份文档。
他不是好奇,就是看看还能有什么更过分的。
若非早已死去,他看书的时候一定会面红耳赤、汗流浃背。
幸好他早就死了,只是紧皱个眉头,空对着园子坐上许久。
他略平静些,感觉正常了,但一想到刘松巧,便联想到那些妖冶旖旎的文字。
糟了,以后他还怎么见她?
她却大大咧咧地不当回事,反过来安慰他“又不一样”。
她越坦荡,他越觉得自己像被当众调戏的良家妇女,不知如何自处。但那些文字又并非全无根源,他心里清楚。
他只能安慰自己,书中主角确实不叫向明今,也不叫刘松巧,除了办公室的熟人,没人知道。
但没想到这事还能更进一步。
托梦案顺利结束,他厚着脸皮求山君看在案子的份上,教他变形术。
他学了几天,自认为变得像那么回事,连山君都肯定了外形的相似度,她会满意的吧?
都怪小云,乱写什么变猫情节,惊喜变惊吓。
好在她没被吓跑,甚至主动从背后抱住他,说那些让他心痒难耐的话。
这次他没忍住,把她抱在怀里,舍不得放手。
等她走后,他做了个梦。
他梦到他们两个做着书里的那些事,但又不是书里的剧情。那个书生轻浮孟浪,用各种手段勾引判官,他不是那样。
虽然醒后想了想,他也没好到哪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