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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在主干道上稳稳行驶,司机从后视镜悄悄瞥了一眼后座发呆的原睦,迟疑片刻,轻声询问:“原先生,咱直接回家还是?”

原睦回过神来,下意识抱紧怀里的锦盒对司机说:“不回家,麻烦您带我去西郊公墓吧 。”

车子立即在下一个路口平稳调头,背离繁华的市区朝西郊驶去。

这趟奔赴本该在一早就先去的。

原睦有一肚子的话想去跟那个永远温柔接纳他所有情绪的人说,此时此刻 ,原本就堆在肚子里的话又增添了一大堆关于家族的纷乱杂事,它们在原鹏程磁性的嗓音中娓娓道来,砸在心上让人理不清思绪。

秋阳笼罩下的西郊公墓清冷安静,下午祭奠的人很少,此时整个墓园几乎看不见人影。值班室里的守门大爷正披着外套看电视,听见车声,他探出头来,在看清那头金色长发时,心里一阵同情。

果然是这个孩子来了。

这座墓园里埋着许多有头有脸的人物,祭奠浩浩荡荡,尤其清明与中元节,痛哭声与说话声在墓园悲悲戚戚。可这个孩子每年都是在9月23日来,还会带一个俄蜂蜜蛋糕和一束花。他从一个十来岁孩子到长大成人,每次都在墓前安安静静,蹲下细细擦拭墓碑,把所有思念都藏在无声的动作中。

他曾经好奇这个孩子在祭奠谁,打扫的时候去看了一眼,这一眼让他吃了一惊。

原来,那个在9月23日全国各地甚至偶有外国友人来祭拜献花的赛车手,就是这孩子的父亲。

只不过,去年这孩子带女朋友一起,今天他坐着一辆劳斯莱斯自己来了。

守门大爷没多问,默默按下开关,厚重的铁艺大门缓缓划开一道缝隙

原睦将茶点留在车上,抱着锦盒踏上苍松翠柏之间的石阶。秋风吹得树叶簌簌作响,像无人听闻的低泣,满山寂静温柔又苍凉。

墓园的最深处静静矗立着原龙星的墓碑,黑色花岗岩与往年一样沐浴在秋色里,粉底金字反射着太阳的光。石台上早已被花海铺满,大束白菊□□和西伯利亚百合错落堆叠,还有一些不知名的淡蓝色野花,被细心的粉丝用冰蓝色丝带规整束好,缝隙里塞满了手写卡片和信件。

原睦看到墓碑侧边依偎着两只毛绒玩具,一只是银灰色的雪豹,一只是棕色的小羊。雪豹颈间系着一条冰蓝色丝带,小羊的角上挂着一张手写便签,工整的字迹娟秀温柔:

原龙星叔叔,小睦来看你了。

眼底积压的酸涩一瞬间被温柔抚平,又缓缓沉淀出一泊温热的动容。原睦蹲下身,将被风吹歪的花束一一扶正,捡起几张散落的卡片仔细插进花束之间。手指触碰到那两只毛绒玩具时,他微微停顿,轻轻将它们挨的更近,然后拿出一包湿巾,小心翼翼地开始擦拭墓碑。

直到擦的一尘不染,原睦才缓缓抬起头,静静地凝望着被整片花海簇拥的墓碑。

照片上的男人永远鲜活热烈,三十二岁的容颜定格在一方小小照片里,笑容坦荡温柔,干净得不染半分世俗风霜。

这个原龙星和原鹏程口中那个软糯糯依赖着哥哥,会半夜偷偷的哭泣,不敢抬头的怯懦小孩判若两人。

原睦心头翻涌着极为复杂的情绪,他双膝跪下,将怀里的锦盒打开,轻轻放在了石台上。

“爸,今天我那个血缘大伯请我去松风阁喝茶了,就是您从前参加庆功宴那个门槛特高的茶楼。”

秋风吹起他的发梢,轻轻抚摸着少年心事,他望着照片里那双温柔的眼睛,慢慢地说着今天上午的所有际遇。

“他还给我点了一份店主做的茶点,临走又送了我三份。他让我把其中一份给您,可我知道,以前我血缘爷爷的赞助费您一笔一笔还回去,就是想跟他们彻底划清界限,所以我也不想把他们的供品给您摆上。可这幅画,您一定要看一下。”

他从锦盒里小心翼翼捧出那副装裱在画框中的油画,靠着墓碑摆在了正中央。

“这是奶奶的一幅遗作,我那个血缘大伯用了十几年的时间从一个法国政客手里买来的……您看,奶奶的画,奶奶画的雪候鸟,您看到了吗。”

他的手轻轻贴上冰凉的石碑,像是借着这方寸冰凉,触摸父亲残存的温度,平稳的声线微微颤抖,胸腔里的苦涩一层层开始翻涌,堵的呼吸都开始疼痛。

“爸……他今天跟我说了很多话,他说您走了以后,他每年都去松风阁祭奠您,他还说他后悔没护住您,还哭得很伤心……他还说了很多你们的旧事,说他曾经带着你一起玩,一起打游戏,半夜偷偷去你房间一起睡觉……这些,您从来没和我说过。”

一声轻轻的啜泣被他压在喉咙里,今天是来和爸爸说话的,不是让爸爸看他还像十年前那样一边哭,一边抱着墓碑不肯撒手的。

从小到大,爸爸很少提起原生家庭,过往的苦难与所有不堪全被他悄悄藏起独自消化,不让原睦沾染半分人间的恶意。

“爸,听完他的话我心里好难受……我不是同情他,我是心疼您。”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您小时候也被人温柔对待过,也有人陪您玩,哄您开心。可……可那些短暂的温柔过后,您承受的是无尽的苛责和伤害,那样的落差,您当年……该有多疼啊。”

原睦抚摸着那一竖排粉底描金大字,一笔一笔,用食指细细描摹。

显考原公龙星之墓。

1986——2018。

他的手白皙修长,骨节分明,手指灵活稳当,天生适合精准操控赛车的方向盘。这双手和记忆里原龙星的双手一模一样。血脉的羁绊刻入骨髓,从不会骗人。

“爸。”原睦抬眼,清澈的目光带着决然的清醒:“我今天原本是想去看看他想干什么的,可……我共情了他的愧疚,我也收下他送的礼物了。但您放心,我不会因为这点事就跟他们亲近。我这辈子就您和我妈两个血缘至亲,其他姓原的都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就算他们有歉意,我也只能体谅,但我绝不会上杆着当孙子。我有我的底线,更有我的坚持 ,我不会稀里糊涂就妥协。”

“还有一件事……”他忽然停下,四下里仔细看了一圈,才压低了声音轻轻地说:“爸,我……之前,查到很多巧合,比如原氏集团赞助陈镇锋的时间,我那个大伯说是为了平息太快结案的舆论对他们集团的影响,还有,原氏集团股东分红日和您出事的日子只差十天……还有陈镇锋那些空壳公司,中间人我始终查不到……爸……我要被逼疯了,我直觉觉得不对,可我找不到一点能证明的东西,一点都没有……您能不能告诉我,原家到底有没有参与那场事故?他们到底有没有人……害你?”

“到底有没有啊……”

他凝视着墓碑上永恒的笑容,感到那笑容与北欧冰原夺冠后将幼子高高举起,满眼骄傲的父亲渐渐重合,耀眼热烈从未被苦难磨灭。

千言万语哽在胸膛吐不出一个字,原睦向前扑倒,额头抵在墓碑上,一阵阵疲惫让他合上了双眼,就这么靠在墓碑上,听着秋风穿林而过的低吟,所有细碎的情绪随风飘起,笼罩在这座墓园。

“爸爸,我好累啊……”那些话最终只化作了一句隐忍又委屈的呢喃,落尽无边的秋色。

回到家的时候已是暮色沉沉,原睦打开门,发现李潇潇正在衣帽架前换衣服。

听见开门声,李潇潇转头看去,目光落在原睦怀里的锦盒和袋子上。

“你拿的啥啊?”

“你要出去啊?”

同时开口,同时发问。两人四目相对,不约而同地笑了。

“我要去加个班,”李潇潇说,“数据出了点问题。混动标定数据明儿一早得交给国际汽联审核,有几组对不上,偏差不大但今晚必须修正完——不是,你大包小裹到底拿的什么?”

“好吃的。”原睦脱了鞋进屋,将带子和锦盒都放在茶几上,“我那个血缘大伯送的茶点,还有幅画。“

“画?”

“嗯,我奶奶的遗作。茶点咱俩吃过,还记得2014年我爸八连冠庆功宴吗,那天你在我家陪我,他二半夜回来,给咱俩带的那盒点心吗?”

寥寥几句旧事,瞬间打开尘封的记忆,李潇潇的动作停住了,已经背起的双肩包被她轻轻放下,那个夜晚的画面在她的脑海里越来越清晰。

那年她十岁,原睦六岁,两人挤在原睦的儿童床上,看着动画片睡着了。深夜的家门被轻轻打开,年轻的冠军凯旋而归,他小心翼翼叫醒两个孩子,然后打开了一只精致的点心盒。

精美得像艺术品一样的糕点让两个孩子瞬间睡意全无。

李潇潇清晰的记得暖黄色灯光落在原龙星脸上的光晕,记得他灿烂的笑容和糕点的香甜可口,也记得六岁的原睦抱着他的爸爸撒娇,清亮的嗓音喊着“爸爸我爱你”,那是童年时光里令人怀念的温暖与治愈。

“记得。”李潇潇眼底漫开笑意,“那点心特别好吃,四种口味。”

“过来尝尝。”

原睦从袋子里拿出一盒,打开盖子塞给李潇潇。记忆中的形状映入眼帘,她还记得当初拿起的第一块有着洁白的冰皮,象征着冬天的冰凌花。

她伸出手,依旧拿起那块冰凌花咬了一口,熟悉的味道让她眼睛睁大了:“就是这个味!”

原睦嘴角扬起笑意,看着李潇潇,他总能短暂忘记那些纠缠在心里的伤痛,无关案情,无关原家,这份笑容永远只属于眼前这个人。

“你等下把这些糕点带着,加班饿了吃。有三盒呢,他让我给我爸一盒,剩下的给咱俩。我在茶楼吃过了,我爸肯定嫌弃,我就没给他摆。”原睦说着,将剩下的糕点盖上盖子,塞进袋子里递给李潇潇,“正好跟沈叔他们一起吃。看沈叔那头发,越熬越稀,吃点甜的补充补充。”

李潇潇叹了口气,这个人一向如此,不好的和血往下吞,好的才拿出来跟她分享,永远一副轻松自在所有的事都不是事的样子,实则他的心就像个筛子,只漏的出细小的沙子,稍微大一点的颗粒就在心里一直磨,直到磨出一个洞,才连血肉一起漏出去。

“小睦,你自己一个人行吗?”她犹豫片刻,还是担心地问了出来,“要不,你跟我一起回去加班得了,就当陪我。”

“不了吧。”原睦摇摇头,“今天这个日子,我去了大家就该不敢说话了,可能还得照顾我的情绪,这样大家都会不自在。我就在家呆着没事的,你放心吧。”

“确定没问题?”

“能有什么问题。”原睦笑了,拿起她的包递给她,又将她推到玄关,“快去吧,等下去晚了沈叔该骂人了。”

“……那我走了。”李潇潇换好鞋,拎着袋子,不放心地看了原睦一眼,出门的时候还是转过身叮嘱了一句:“有事打电话。”

“好好好 。”原睦说,“我有事肯定打电话,包括想你了也打电话告诉你一声。”

“贫吧你就!”李潇潇嫌弃地白了他一眼,“赶紧吃点东西睡觉!”

房门轻轻合拢,隔绝了门外走廊的灯光与下行的电梯。家里一瞬间只剩一人一猫,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原睦脸上的笑容在门关严的刹那消失的无影无踪。他的目光落在玄关柜上,看见李潇潇匆忙间遗忘的护手霜,轻轻摆正瓶身,他缓步走回客厅,颓然陷进柔软的沙发里。

今天发生的一切在他心里不亚于一场地震。他仰头靠着沙发背,脑海里纷乱闪过一上午的种种画面,那些与认知相悖的东西让他心乱如麻,心底积压的迷茫和困惑更是搅得他心绪难安。他苦苦搜索着谁能帮他解开这些东西,这个时间,养父母应该还在睡,况且李爸爸大病初愈,不要打扰了。韩枫叔叔最近为自己收拾烂摊子够辛苦了,沈叔在加班,妈妈对原家不熟,还有谁……

他的脑海里忽然跳出了一个人。

赵毅。爸爸的养父,他的爷爷。

那个将少年原龙星视如己出,亲手将他托上巅峰成为雪豹的车坛泰斗,也许是现在唯一能为原睦答疑解惑的人了。

新加坡此时刚刚入夜,老人作息规律,此刻应该还没有睡,可毕竟是父亲的忌日,赵毅丧子之痛不会比原睦丧父之痛少,原睦再三犹豫,迟疑地拨通了电话。

电话铃声响了几下便被迅速接起,听筒那边格外安静,隐约传来书页翻动的声音。赵毅沉稳浑厚的嗓音缓缓传来:“睦睦,怎么了,遇到什么事了?”

祖孙俩开门见山,完全不需要客套寒暄。

“爷爷,我是有点事……”原睦靠在沙发上,从原鹏程的司机上门说起,到原鹏程细数的年少旧事,眼底真切的泪水,茶点与千辛万苦买到的旧画,直到自己心中感慨万千,脱口一句真心实意的“大伯”。他条理清晰,不带任何主观评价,将今天的经历娓娓道来,一字不差告诉了赵毅。

“爷爷,我有点迷茫。”

说完这句话,听筒两端都陷入了沉默。

良久,才听见那头轻微响动,像是合上了一本厚厚的书。赵毅的声音再次响起,字字通透,精准戳中原睦心底最深的症结:“睦睦,你心里乱,是因为你动摇了。你第一次看到原家未曾展露过的温情,你开始疑惑,因为你多年的执念和你今天看到的很冲突。你怕恨错了人,更怕心软信错了人。”

一语中的。

原睦垂眸,长长地叹了口气。

“睦睦,你听爷爷说。”赵毅语气温和,带着历经世事的通透,“之前我跟你讲过,当年出事之后,我跟你李爸,你韩叔沈叔查了很久。原家火速切割,要求尽快结案,事后不予追查,这让我们都开始怀疑。我翻遍了原氏集团所有能翻到的账目,合同,会议纪要,也查遍了所有资金往来和人员调度。”

“所有记录都是干净的、正常的,没有半分破绽。当时网络没有这么发达,调查困难重重,所有问题似乎都指向了你爸爸操作失误。我一直没放弃追查,可我找不到任何能证明原家参与那场事故的证据。”

“但也正因为太过完美,才让我不敢信服。一场致命的赛场意外,所有环节天衣无缝,我说服不了自己,更无法相信你爸爸会操作失误。所以,我才让你李爸爸第一时间带你出国,我不敢留你在这潭浑水里,更不会把你交给原家。”

原睦静静地听着,胸腔里郁结越来越重,他迟疑地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那……爷爷,原家当时,问过关于我的事吗?”

“问过。”赵毅语气严肃起来,“在你李爸收养你之后,你大伯跟我提过,他说他愿意把你接回身边。可我不信他,因为你爸爸15岁那年跟我说过,他被苛责了无数次,可他的大哥从来没站出来说过一句话。我不能把你交给曾经对你爸爸屡次家暴的爷爷,也不能把你交给一个没为你爸爸出过一次头的大伯来抚养。相对于他们,你爸爸的队友,才更像你的亲人。”

原睦不由得眼眶发热。毫无血缘关系的赵毅,在当年丧子之痛的巨大打击下,满心考虑的全都是他的安全和未来。他想着李东阳夫妇视如己出的偏爱,想着韩枫和沈启明护犊子一样的疼爱,一时间不敢说话,怕一开口就直接绷不住哭出来了。

“睦睦 ,我告你一句话。”

赵毅放缓了语气,一字一句带着长辈的规劝与温柔:“你从头到尾的初心,是为你爸爸正名,不是为他复仇。”

“正名,是查清当年那场事故的全部真相,洗刷外界所有对他的污蔑 ,还他一世清白。而复仇,是把所有参与者都揪出来,追责问责,血债血偿。这是两件完全不同的事。”

原睦咬牙将眼泪憋在眼眶 ,带着少年执拗的傲气与不甘朗声开口:“不是的,爷爷,我从头到尾想的,除了正名,还要复仇!”

“刹车液含有腐蚀剂的证据在我这,这是板上钉钉的蓄意谋杀!参与其中的那些人至今没有一个为这件事负责的,一个个活的光鲜自在,凭什么?爷爷,我心里这道坎过不去,我没有办法看着疑似杀父仇人的人过着幸福生活。”

听筒那边沉默片刻,随即传来温和却坚定的劝慰:“睦睦,爷爷不是不让你复仇,为父报仇从来不是错。爷爷是怕你为了追查真相,在无尽的仇恨里耗尽所有心力。你为了复仇,放弃了学业,这已经够了。你爸爸如果泉下有知,他绝不想看着你日复一日困在那些仇恨里,放弃你的生活,你的赛道,你热爱的东西,把余生都拿来复盘旧案,追责仇人。他拼尽一生守护你,是想让你不要经历他经历的一切,快快乐乐的活着,不是困于仇恨荒废一生,你明白吗?”

温柔的话语像一股来自大山深处的清泉,缓缓浇灭了心中躁动的戾气。原睦心口酸涩翻涌 ,低声吐出了心底最深的愧疚与不安 。

“可是爷爷……我怕。今天,在他送我画之后,我叫他大伯了。我叫出来的时候,突然很愧疚,感觉我对不起我爸。”

“傻孩子。”

赵毅慈爱地笑了,一句话消解了原睦所有的内耗:“你和你爸爸一样,看着脾气又犟又不服,其实你们都心软,旁人一愧疚悔恨,你们就跟着心软了。”

“你爸爸从前,在原家过着万般苛待的日子,却还是保持着对这个世界所有的温柔和善意,你们这份心软是天生的,善良也是天生的,不用改。你今天这声大伯,是因为你大伯跟你忏悔,送给你那幅珍贵的画,你感动的是他并不像你想的那么冷血。不管他做过什么,他今天的那些行为,都是对你的安慰,你叫他一声大伯,你爸不会怪你。”

“……是这样吗?”原睦迟疑地问。

“难道不是吗?”赵毅的语气轻快起来,温和地叮嘱道,“好啦,夜深了,别再胡思乱想,早点睡觉。明天是不是还有训练,不准熬夜,保重身体。”

“知道了。爷爷晚安。”

挂断电话,他把手机随意放在茶几,再次重重的靠回沙发,仰头望着天花板,将赵毅的话在心里反复咀嚼。

初心是正名,不是复仇。

自己心心念念记挂的,一直都是“操作失误”这四个字,他要的是把这四个字,堂堂正正地改成“蓄意谋杀”,让全世界都看看,他的爸爸是优秀的赛车手,不是晚节不保操作失误,更不是害死领航员的罪人,他的死,是赛车界的损失,更是一场针对一个有志青年精心策划的杀戮。

心绪渐渐平缓,一个清晰的脉络在心里快速理清:先继续挖掘陈镇锋的证据,把他送进去,还爸爸清白名声。等这件事了了,再挖原家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如果真的有参与,那就让自己亲手掘了自家祖坟吧。

计划完毕,连日的疲惫随即席卷而来,浓重的困意让他蜷缩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再度睁开眼,原睦发现自己站在一扇别墅的大门前。

高挑的门梁让他抬起头才能看到门楣,这是一座中式别墅,古香古色的建筑黛瓦粉墙,檐角垂落着考究的繁华雕纹,无一不在证明这户人家高贵的身份。

门没有关严,门内的光从缝隙里漏出来,在他的脚下画出一道冷冰冰的白线。

原睦迟疑地推开门。他刚走进这富丽堂皇的建筑,就被眼前的情景惊住了。

他看到木地板上有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棕色的头发被汗水湿透,一缕缕贴在额头,瘦削的身子紧紧蜷在一起。他身上的白色卫衣一片血污,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布满了一条条交叠的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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