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黑色的眼睛抬起来，如果是以前的话，他这样望着他，带着一丝委屈，很像被主人呵斥的大狗。
但是……如今镜已经死去了啊，他是从净土里面爬出来的亡魂，他那双纯黑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人，只会让人感到极致的阴鸷。
秦桑不懂，亡魂难道也会有世俗的欲望吗……
……
这一夜，他像一只被小孩子折断双翼又强行被做成标本的蝴蝶，鳞粉扑簌簌地落了一地，露出底下脆弱透明的翅膜，完全任人摆布。而那天真残忍的孩童却不肯放过他。
镜已经把蜡烛熄灭了，仿佛当初把蜡烛点燃，只是为了让他看自己那可怖的样子。
"……你满意了？"秦桑有气无力地开口，嗓子哑得像哭过。
那双眼睛弯了一下。
然后那片寒气重新覆上来，这一次只是简简单单地环住他的肩，冰凉的重量压在他身上，像是拥抱。
他闭了闭眼，任由那片寒气裹着自己。
"你要是不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我……我就……"秦桑一时半会也想不到什么威胁的话。
所以到底是为什么……死去的人还能从净土里面爬回来。
秦桑并不知道忍者之间有一个术叫秽土转生，要是他知道的话，他肯定会破口大骂创造这个术的人。
幸好他不知道，所以千手扉间免去了一顿骂。
第二天秦桑醒来时浑身酸痛。
他低头看自己——衣襟散着，腰间的带子不知何时重新系上了，打了个歪歪扭扭的结，是镜从前爱打的那种活扣。
秦桑对着那个结发了会儿呆，所以昨天晚上发生的并不是一场梦吗？
到了晚上，这个亡魂又来了。
悄咪咪的亲了某人一口，惹得秦桑生气了，毕竟他被吓了一大跳。
但是这个亡魂并没有反思自己。
那双黑色的眼睛像猫一样轻眯了一下，然后又来偷亲他一口，布满裂痕的脸透出一点得意。
秦桑:……唉，这是一个傻子。
宇智波一族给他生了个傻子丈夫。
"……别闹。"
秦桑有些嗔怒道。
这个人怎么死了之后变坏了，还是说以前是他装的？
哼哼，但是被吓到的是他，他不管，他生气了，于是随手拿了个苦无丢他。
某人也不躲，带着阴冷的气息凑了过来……
这一次某人直接覆上了他的身体——冰凉的唇印在他颈侧，冰凉的……
他能感觉到镜的轮廓贴着他的背，那双冰冷的手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贪婪，非要把他揉入骨子里才肯罢休。
秦桑被翻过来按在榻上，他那华美精致的衣服像是被揉皱的花瓣一样，随意地被丢弃在地上……
那双全黑色的眼睛居高临下地望着他，里面的东西暗沉沉的，像一口深井倒映着寒月。
秦桑被那双眼睛看得浑身发软，他伸出手想触碰那张模糊的脸，指尖却摸到了一堆掉屑的渣。
秦桑:！！！
这是什么情况，怎么一直在掉泥渣啊？镜这个家伙就是变成了这样子，也要爬回来纠缠他吗……
秦桑不知道的是，在他以为镜已经死去的那些日子，宇智波镜一直在院中那棵老樱树上一直注视着他。
包括千手扉间的来临，包括志村团藏的觊觎，他都一清二楚。
他是不愿自己的妻子被自己的老师和师兄弟觊觎的，所以他死都要从净土里爬回来了啊……
秦桑觉得自己快要烧起来了。
他被冻得发抖，偏偏这个从净土里爬回来的亡者，性格又变得极其恶劣。
没有人会变得不恶劣吧……毕竟看着自己的妻子被自己的老师和师兄弟觊觎……
但是宇智波镜又怎么能怪他可怜可爱的妻子呢？所以这一切都是别人的错啊！
"……镜……"他哑着嗓子喊了一声。
那团寒气骤然一窒。
然后更加疯狂地覆上来，像是被这一声唤醒了什么本能。
秦桑清楚的感觉到自己被镜抱紧了，抱得那么紧，好像要将他融入自己的尸体中。
那双黑色的眼睛贴在他颊侧，沉沉地望进他眼底，里面的欲望浓稠到化不开，带着死人的执念，又带着生前的温柔。
秦桑在那双眼睛里看见了火。
起爆符炸开的光，漫天漫地的红，和那双眼睛融为了一体。
真奇怪，明明他没有见过战争，不知道起爆符长什么样，可他却有一种莫名的感觉。
那是镜死的时候发生的一切……
秦桑忽然明白了。
镜是生生从那片火海里挣扎出来的，用尽了所有力气撕开净土与现世的边界，就是为了回到这张榻上，回到他身边，把自己这副阴冷可怕的鬼躯嵌进他的身体里。
镜想吻他……秦桑被冻得嘴唇发麻，可他没有推开，反而微微张开了齿关。
那股寒气长驱直入。
冰的，软的，带着泥土和朽木的气息，搅进他的口腔，缠住他的舌尖。
秦桑觉得自己像是吞了一口冬天里地上的雪水，从喉咙一直凉到胃里，可那雪水里又带着一丝奇异的甜。
他被吻得喘不上气，眼角渗出泪来，那些泪还没滚落就被寒气冻成了细碎的冰晶，挂在睫毛上闪闪发亮。
那天夜里秦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他梦见镜活着的时候，黑发黑眼，笑容羞涩，一副阳光开朗大男孩的模样。
不过秦桑不知道的是:镜确实是宇智波里难得的开朗大男孩，其他宇智波的性情可不这样。
镜第一次吻他时耳朵红透了，眼神是很青涩的，嘴唇却烫得惊人。
他梦见镜最后一次出任务前回头看他，笑着说"等我回来，给你带红豆糕"。
然后他梦见大火。
火里有一双黑色的眼睛，隔着千万里望过来，里面是浓得化不开的执念。
原来……
镜……你的执念一直是我，所以……是我把你困在了阳间吗？使得你……至今不肯回归净土，永远成不了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