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浸染千里江流。
落日,把滔滔江水熔成一片暖融融的橘金。
晚风卷着水汽,拂过岸边垂落的柳丝。
长条柳条随水波轻轻摇晃,点点飞絮顺着风,漫无目的地飘向河面。
岸边泊着数叶乌篷小舟。
船家坐在船头,慢悠悠整理船桨。
往来游人的笑语,隔着浅浅水声,悠悠扬扬传递济过来。
江滩之上,不少百姓趁黄昏出来散心。
有提着花灯的孩童追逐奔跑,脚步声踏过细软沙土。
有结伴的妇人立在堤边闲谈,手里提着刚采下的野花。
人间烟火,就这般平铺在眼底,热闹却不喧嚣。
自冰莲谷下山已有半日。
二人避开了人声鼎沸的闹市,循着江水一路行至这处河湾。
没有仙门的卷宗要处理。
没有三界的重担压在肩头。
不必提防暗处袭来的兵刃。
不必算计阵营之间的得失。
不必再被命运推着,被迫站上风口承受万千重压。
如今他们只是两个寻常过客,踏足凡尘,只图片刻闲散。
沈烬辞一身月白长衫,墨色长发松松半束。
余下的发丝被河风吹得微微扬起。
几缕碎发贴在颈侧,衬得肤色愈发清浅。
狐耳并未显露,只余下凡人模样,眉眼温润平和。
他立在渡口青石台阶上,目光望向江面。
侧脸被落日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长长的睫毛垂落,投下浅浅一片阴影。
谢清晏站在他身侧。
褪去了昔日满身凛冽疏离,衣袂轻浅。
不再是那一身染过硝烟的战袍,只穿了一件素色直裰。
眉眼间少了几分冷峭,多了几分松弛的暖意。
方才古城集市的喧嚣还留在记忆里。
街边糖糕的甜香,小贩的吆喝,历历在目。
巷口捏糖人的老翁,竹架上挂满五颜六色的糖塑。
来往行人摩肩接踵,每个人都有着属于自己的小小喜乐。
谢清晏静静望着眼前的江滩。
不去追索久远过往的种种纠葛。
只安于眼前扑面而来的,鲜活的人间气息。
“要泛舟江上吗。”
沈烬辞偏过头看向身旁之人,声音放得很轻。
话语混着流水的声响,格外悦耳。
“天色尚早,正好看看江上落日。待到入夜,江中还会飘起百姓放的河灯。”
谢清晏抬眼望向铺展向远方的滔滔江水。
落日正一点点向着水天相接的地方沉落。
粼粼波光晃动人眼,金红交织铺满整片江面。
远处水天边界朦朦胧胧,云雾漫过江面。
他微微颔首。
“也好。”
付过船资,二人踏上乌篷小船。
船身微微晃动,轻轻荡开一圈涟漪。
船家竹篙一点岸边青石,小舟便缓缓驶离渡口。
破开金色的水面,向着江流中央漂去。
小小的乌篷舱半敞着,舱内摆着一张矮木几。
铺着一层洗得柔软的素色粗布垫。
谢清晏坐下来,指尖抚过微凉的木面。
目光望向两岸缓缓向后退去的堤岸。
岸上屋舍连绵,炊烟袅袅升起。
青瓦错落,篱笆院内种满各色花草。
农家的院落里传来孩童嬉闹的声响。
偶有犬吠远远传来,转瞬消散在风里。
平凡细碎的人间图景,一一铺展在眼前。
沈烬辞在他身旁落座。
宽大的衣袖不经意擦过谢清晏的手腕。
狐族与生俱来的暖意,透过薄薄衣料漫过来。
驱散了江面上袭来的晚风凉意。
江上的风比岸上更寒几分,夹着江水潮湿的寒气。
即便是修为高深的二人,也能真切感知这份凡尘冷暖。
他抬手,自储物袋取出两只白瓷薄盏,还有一小罐方才在集市买下的桂花酿。
酒液清透。
一开罐,清甜的桂花香便漫散开。
混着江上潮湿的水汽,闻起来十分柔和。
“不是烈酒,度数很浅。”
沈烬辞将酒缓缓倾入盏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