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都在想她。
这些东西,都还在想她。
沈默合上日记本,放进纸箱。
他没有回头。但他知道,这间房间里,还响着很多声音。那些声音会一直响下去,直到有一天,再也没人能听见。
收拾完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沈默把东西搬上车,跟女人结了账。女人站在门口,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沈师傅,您说,人死了之后,能听见我们说话吗?”
沈默沉默了一会儿。
“能。”
女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眼眶又红了。
沈默没再说什么。他上车,发动,驶出那条老街。
他开了很远,才意识到自己一直在想那个名字。
姜念。
他见过很多死者的名字,刻在墓碑上,写在遗物清单里,印在死亡证明上。但从来没有哪个名字,像这个一样,让他觉得——
不是死的。
是活的。
那个名字的主人,还活着。就住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有自己的房间,有自己的声音,有自己的秘密。
沈默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这些。
他只知道,那盘磁带还在口袋里,温热温热的,像谁的体温。
开到巷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不是他想停。是他的手,自己把方向盘打了过去。
路边有一个人。
是个年轻女人,穿着黑色外套,手里提着一个袋子,正从对面走过来。路灯的光打在她脸上,很白,很安静。
沈默看着她。
她也看着沈默。
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沈默听见了——
是从她身上传来的。极细微,极轻,像隔着很远的距离在唱戏。那段旋律,和他口袋里那盘磁带里的,一模一样。
他下意识想开口。
但她已经走过去了。
沈默从后视镜里看她。她走了几步,突然停下来,回头。
两个人的视线在后视镜里撞上。
她张了张嘴,好像想说什么。
但最后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沈默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里。
他不知道的是——
她叫姜念。
她是那个老太太的孙女。
她今天,也是来处理遗物的。
此刻,在她家里的抽屉里,也有一盘磁带。
她拿着那盘磁带,翻来覆去地看。
沈默。
这个名字,她从来没听过。但为什么,念出来的那一刻,心里会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很深的深处,轻轻动了一下。
她把磁带放到耳边,摇了摇。里面没有声音。但她总觉得,有什么话,被关在里面。
她想起奶奶常说的一句话:
“念念,有些话,活着的时候说不出口。死了,就能说了。”
那时候她不懂。
现在她还是不懂。
但她突然很想知道——这个叫沈默的人,是谁?
为什么奶奶临死前,要录下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