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
车停在路边,雨刮器左右摆动,刮开一层又一层的水幕。姜念的手还搭在沈默手背上,没有松开。
“旧戏班。”沈默突然开口。
姜念看他。
“你奶奶以前唱戏的地方,还在吗?”
姜念愣了一下,然后点头。“在老城区那边,早就废弃了。我小时候奶奶带我去过一次。”
“去看看。”
沈默发动车子,驶入雨夜。
姜念没问为什么。她知道,现在任何和奶奶有关的地方,都有可能是线索。
车里很安静,只有雨声和发动机的嗡鸣。姜念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模糊的街灯。脑子里很乱——身世、磁带、还有那个叫“听音阁”的地方、以及身边这个沉默的男人。
她偷偷看了他一眼。
他的侧脸被路过的灯光照得忽明忽暗,眼睛盯着前方,看不出在想什么。
“你……”姜念开口,又停住。
沈默没动,但应了一声:“嗯?”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能听见那些声音的?”
沈默沉默了一会儿。
“八岁。”
“那时候发生了什么?”
沈默的手在方向盘上紧了一下。
“我妈走了。”
姜念没再问。
她知道那种感觉。六岁那年,她妈也走了。奶奶说,是病死的。但现在她不确定了。
车开进老城区,道路越来越窄,两边是低矮的旧房子。姜念指着前面:“拐进去,到头就是。”
巷子太窄,车开不进去。沈默把车停在巷口,两人下车。
雨变小了一点,变成细密的雨丝。姜念裹紧外套,走在前面。沈默手里握着手电筒,跟在后面。
旧戏班在巷子最深处,一扇生锈的铁门虚掩着。门上的招牌已经看不清字,只剩下几块残破的木片。
姜念推开门,铁门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院子里长满了杂草,雨水滴在草叶上,沙沙作响。正对着一座老戏台,上方屋顶破了个大洞,月光从洞里漏下来,照在戏台上。
沈默站在院子里,没动。
他在听。
很多声音。
锣鼓声,叫好声,有人在唱戏,有人在笑,也有人在哭。
还有那个熟悉的旋律——和磁带里一样的戏。
他顺着声音走过去。
戏台后面有一排平房,是以前演员休息的地方。沈默停在一扇门前,门上挂着一把生锈的锁。
“这里面。”他说。
姜念走过来,看着那把锁。“锁死了。”
沈默握住那把锁,闭上眼。
他听见了。听见很多年前,有人把什么东西藏进这间屋子,然后锁上门,把钥匙扔进了井里。
“钥匙在井里。”他说。
姜念愣住。“你怎么知道?”
沈默没解释,转身走向院子角落的那口井。
井口已经被水泥封死了。但沈默蹲下来,把手放在水泥上。
他又听见了。
听见那把钥匙沉入水底的声音,听见水声,听见钥匙落在井底的淤泥里。
“在下面。”他说,“但被封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