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隔壁市,坐火车要三个小时。
沈默买了两张票,普通硬座。他选的是靠过道的位置,这样万一有什么事,跑起来方便。姜念坐在靠窗,他坐在她旁边。
火车慢慢开动,窗外的站台往后倒退。姜念看着窗外,沈默闭着眼,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听什么。
车厢里的人不多,稀稀落落地坐着几个乘客。对面是一个打瞌睡的中年男人,头一点一点的,像小鸡啄米。过道那边,一个年轻妈妈抱着孩子,轻声哄着。
姜念转头看了一眼沈默。
他的侧脸线条很硬,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想什么事。阳光从车窗斜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沈默。”她轻声叫。
沈默睁开眼,看她。他的眼睛很黑,像一潭深水,看进去就看不到底。
“你刚才说,八岁那年你妈走了。她……去哪儿了?”
沈默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
“不知道?”
“她走之前,跟我说了一句话。但我没听清。”沈默的声音很平,像在说别人的事,“那时候我还不会控制能力,一激动,脑子就乱。我只记得她蹲下来,看着我说了什么,然后就走了。”
姜念心里一紧。
“所以你一直在找那句话?”
沈默点头。
“我做了十几年旧物处理师,就是为了能多接触一些东西,也许哪一天,能听见她的声音。”
姜念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想起自己,也是靠着奶奶的磁带活了这么多年。每个睡不着觉的夜晚,都是奶奶的声音陪着她。那盘磁带她听过几百遍,每一句话、每一个停顿、每一次呼吸,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原来他们是一样的。
都是靠着声音活着的人。
“那你找到了吗?”她问。
沈默摇头。
“但我找到了别的。”他看着姜念,眼神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找到了你。”
姜念愣了一下,心跳漏了一拍。
她想说什么,但话卡在喉咙里。
就在这时,沈默的表情突然变了。
他微微侧头,耳朵动了动——那是他专注时的习惯动作。姜念已经注意到了,每次他听东西的时候,耳朵都会这样微微动一下,像猫。
“有人在看我们。”他的声音很轻,只有她能听见,“后面三排,靠过道那个。还有他旁边那个。”
姜念没回头。她闭上眼,试着去感觉。
果然。
有两股视线,冷冷的,像冰一样,刺在后背上。而且不止是冷,还有一种……恨意。那种恨意她说不清楚,像被什么东西盯上,毛骨悚然。
她能感觉到——那两个人身上,有很浓的“死气”。不是死人,是活人身上沾了太多死人的东西。
她睁开眼,看着沈默。
“是他们?”
沈默没说话,但他握住了姜念的手。
他的手很凉,但姜念觉得那一瞬间,有什么东西暖了一下。那是安全感,虽然她知道现在很不安全。
“别回头。”沈默说,“下一站,我们下车。”
姜念点头。
手心传来他的温度,让她莫名安心。她偷偷看了一眼他的手——骨节分明,手指很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这是一双干活的手,但不是那种粗糙的干活力气,是另一种,很精细的那种。
她突然想起来,他是做旧物处理的。每天要接触那么多东西,手肯定很稳。
火车开始减速,下一站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