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默拉着姜念站起来，往车门走。经过后面那排的时候，姜念余光扫到两个人——都穿黑色外套，戴着帽子，看不清脸。但其中一个人，抬了一下头。

就那一瞬间，姜念看见了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不是冷漠，不是仇恨，是空的。像一口枯井，没有水，没有生命，什么都没有。

她浑身一激灵。

就在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姜念感觉到了更多——那个人身上，有声音。不是他自己的，是别人的。很多很多别人的。那些声音在尖叫，在哭泣，在咒骂，混成一片，像地狱里的合唱。

她的脑子嗡的一下，差点站不稳。

沈默感觉到她的异样，一把扶住她，几乎是把她拖下车的。

车门在他们身后关上，火车继续往前开。

这是一个小站，很旧，人不多。站台上只有几个下车的乘客，稀稀拉拉地往外走。沈默扶着姜念穿过天桥，从另一个出口出去。

外面是一条老街，两边是低矮的民房。沈默拽着她钻进一条巷子，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一个废弃的院子里。

“应该甩掉了。”他喘着气。

姜念也喘，但她更难受的是脑子里的那些声音。那些尖叫还在回响，像有人在她脑子里开了一场音乐会，全是高音，全是刺耳的调子。

“怎么了？”沈默看出她不对劲。

姜念把那画面说了一遍，把那些声音也说了一遍。

沈默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你看见的，可能是那些死者留在他们身上的记忆。”他说，“静默者杀的人太多，那些死者的执念，会沾在他们身上。”

姜念脸色发白。“那我听见的那些声音……”

“是他们杀过的人。在喊冤。”

姜念捂着胸口，觉得喘不过气来。

那些人，杀了多少人？

沈默看着她，突然伸出手，按在她肩膀上。

“别想了。”他说，“你的能力刚觉醒，控制不住的时候，不要硬碰。”

姜念深吸一口气，点点头。

沈默看了看四周。“先找个地方住下，明天再去找老郑。”

他们在镇上找了个小旅馆，要了两间房。老板娘是个胖乎乎的中年女人，看了他们一眼，眼神里有点八卦的意思，但没多问。

姜念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还是很乱。那些尖叫，那些眼睛，还有沈默握着她手的感觉。

她抬起自己的手，看着。

刚才那一瞬间，她真的觉得很安心。很奇怪，明明认识没几天，明明还是个陌生人，但她就是觉得，这个人可以信。

也许是因为他也是靠声音活着的人。

也许是因为他也失去过最重要的人。

也许是因为……没有也许。

隔壁传来沈默的声音，很轻，像在跟谁说话。

她侧耳听。

“妈，你在听音阁吗？等我。我很快就来。”

姜念鼻子一酸。

她拿起那盘磁带，放在耳边。

没有声音。

但她总觉得，奶奶在里面，也在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