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老宅在镇子最边上，已经荒废多年。

那是一座旧式院子，青砖灰瓦，墙上的白灰已经斑驳脱落，露出里面灰黑色的砖。门楼上的瓦片掉了不少，露出破洞的屋脊。门口有两棵槐树，长得极高极茂，树冠遮住了半边天空。

沈默站在门口，看着那扇紧闭的木门。

他已经二十年没回来过了。

门上的锁锈成了铁疙瘩，根本打不开。沈默伸手握住那把锁，闭上眼。

他听见了。

听见很久以前，有人把一把钥匙藏在门口的石板下面。那个人是他父亲，蹲下来，把钥匙塞进石板底下，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小默，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就来这里找钥匙。”

那是他父亲的声音。

沈默睁开眼，蹲下来，撬开门口的石板。

下面果然有一把钥匙，用油纸包着，一点锈都没有。

姜念看着他，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这个人，真的能听见一切。

门打开，吱呀一声，惊起一群麻雀。

院子里长满了草，有半人高。正屋的门也锁着，沈默用那把钥匙打开。

里面很暗，灰尘很厚，一脚踩下去就是一个脚印。但沈默一眼就看见了——

供桌上，放着一盘磁带。

它被放在一个木盒子里，盒子上面落满了灰，但那盘磁带被保存得很好，塑料壳还是新的，在昏暗的光线里反着光。

沈默走过去，拿起那盘磁带。标签上，是熟悉的笔迹：

沈牧·壹。

他的手在抖。

姜念走过来，站在他身边，看着那盘磁带。

“要听吗？”

沈默点头。

他们找出一台老旧的录音机——就放在供桌旁边，好像早就准备好了，等人来用。

沈默把磁带放进去，按下播放键。

沙沙沙沙——

然后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很沉，很稳。

“孩子，如果你听到这个，说明你还在找我。”

沈默的手攥紧了磁带盒。

“别急，还有三盘。找到它们，你才能进听音阁。”

“第二盘，在老地方。你知道是哪里。”

沈默愣了一下。

老地方？他和父亲的老地方？

他想起来了——那座旧戏院。小时候父亲常带他去的地方。

“第三盘，在你妈妈那里。”

沈默的心跳停了一拍。

妈妈那里？妈妈不是失踪了吗？

“第四盘……”

声音突然断了。

紧接着，是一阵嘈杂的声音。像有人在跑。有东西倒地的声音。然后是一个老人的惨叫声，很闷，像被捂住嘴。

录音停了。

沈默和姜念愣在原地。

这时候，外面突然传来脚步声。

很多。

两人同时回头——院门口，站满了黑衣人。

领头的那个，正是之前在巷子里追他们的那个哑嗓子。

他看着沈默手里的磁带，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笑。

“谢谢你们带路。”

沈默一把抓住姜念，往屋里退。

“地下室！”他想起小时候，父亲带他去过的地下室。

他踢开地上的破木板，露出一个向下的洞口。洞口很黑，一股潮湿的霉味涌上来。

姜念往下看，什么都看不见。

“跳！”沈默推了她一把。

姜念跳下去，沈默跟着跳，顺手把木板拉回来。

底下很黑，很潮。姜念摸索着，碰到沈默的手。他的手很凉，但姜念紧紧握住，不敢松开。

“有手电吗？”她轻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