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的喧嚣渐渐远去,东宫寝殿之内,只剩下一室静谧,与两腔乱了节拍的心音。
红烛高燃,烛花轻爆,将满室都染得温柔缱绻。
云知意垂着眼,脸颊烫得厉害,方才那一眼相撞的震惊尚未完全褪去,心跳依旧如擂鼓般,撞得她耳尖发麻。
她曾无数次设想过与渡口少年重逢的场景,却从未敢奢望,会是在这样的情形之下——她是他明媒正娶的太子妃,他是她此生托付的夫君。
原来那场身不由己的和亲,原来那道压得她喘不过气的圣旨,原来千里迢迢的颠沛流离,兜兜转转,竟是将她送到了他的身边。
谢惊尘站在她面前,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她脸上,深邃的眸中翻涌着失而复得的狂喜与温柔。
长久以来的清冷疏离,在这一刻尽数化作绕指柔。
他终于确定,自烟雨渡口那一眼起,心底那道挥之不去的身影,从来都不是幻梦。
“是你。”
他先开了口,声音低沉微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简单二字,却道尽了千言万语。
云知意抬眸,眼眶微热,轻轻点头,泪水险些再次滑落:“是我。”
是那个擅自离宫、麻烦缠身的女子,
是那个为你包扎伤口、念念不忘的人,
是那个以为此生无缘、却终究千里赴来的云知意。
谢惊尘看着她眼底的水光,心头一软,再也按捺不住,缓缓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她的眼角,拭去那点晶莹。
他的指尖微凉,触碰的刹那,云知意浑身微颤,却没有躲开。
“让你受委屈了。”他轻声道。
他不知她为这桩和亲惶惶不可终日,不知她在深宫之中日夜牵挂,不知她一路北上,心中藏着多少不安与苦涩。
可他只看一眼,便知她这些日子,定然不好过。
云知意摇了摇头,哽咽难言。
不委屈。
若知道嫁的人是你,纵是千里迢迢,纵是深宫重锁,她也甘之如饴。
谢惊尘看着她这副模样,心疼更甚,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念头——他要护着她,从今往后,再不让她有半分惶恐,半分委屈。
他转身,自腰间取下一物。
那是一枚通体莹白、雕工精致的令牌,其上刻着北宸太子专属的龙纹,触手生温,象征着无上权柄。
这是他的太子令牌,见令牌如见太子,在这北宸境内,拥有号令三军、震慑朝野的分量。
谢惊尘执起她的手,将那枚沉甸甸的令牌,轻轻放在她的掌心。
“知意,”他望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郑重无比,语气是从未有过的认真,
“从今往后,你是我谢惊尘唯一的太子妃。此牌在你身上,上至皇亲国戚,下至文武百官,无人敢动你分毫,无人敢辱你半分。”
“有我在,有此牌在,无人敢伤你。”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如誓言,如承诺,重重砸在云知意的心尖上。
云知意捧着那枚令牌,只觉入手滚烫,重逾千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