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得胡言……你要干什么?求求你,放过我!”
如愿见到那张让星辰失色的俏脸上出现心防失守的表情,老鬼欺身上前,制住鲛人,迷恋的目光肆意在她面上游走,随即不受控制地落在她仍弹动着的闪烁着珠玉之光的鱼尾上。
“真是狠心,这般夺人心魄的美人也舍得送进来。可惜小老儿没有坠星大人的本事,守不住会招人觊觎的瑰宝,不然还真想把你留在身边。”美色当前,他情不自禁地发出喟叹。
为了不给自己后悔的机会,老鬼当机立断,决定亲自出手摧毁这份举世罕见的美丽。
他心一横,在鱼尾上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白玉微瑕本该让人生出遗憾悔恨之感,可他一双眼睛却更难从鲛人身上挪走。
这附近短时间内不会出现第三个人,既然如此,缓上片刻也无妨。
这样想着,老鬼收回手,陶醉地舔舐手上沾染的鲜血,吸吮着美人的芬芳,激动地颤抖着嗓音道:“在空山妄海,维持住美丽的代价太过昂贵,绝大多数人支付不起。遥想当年,我也是个美男子啊……”
喃喃自语间,他陡然僵住,随即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全身已被红到发黑的细线缠住,动弹不得。
与此同时,老鬼口中鲛人馥郁甜美的血液兀的迸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呛得他不住咳嗽,眼角生泪。
瞬息之间,胜负逆转,老鬼还没来得及弄清当下情况,便见自己的喉咙被割破、心脏被刺穿、灵台丹田皆被搅碎。
他将茫然的目光投向面前的鲛人,惊觉自己眼中十拿九稳的猎物,竟轻而易举地将他用以束缚她的法力震得稀碎,更是不费吹灰之力便将他反杀。
她与他常见的红白教众们截然不同,并不对敌人的死亡翘首以待,也不急于夺走属于他的那一点死灭灵光,反而将大半注意放在一盏以贝母装饰的油灯之上,如今正小心地将原本捧在怀中的灯放在一边。
安置好贝母灯后,鲛人褪去柔弱的假面,好整以暇地看着老鬼,目光里浮现出几分看傻子的怜悯。
特在此处钓鱼执法的鲛人忽发善心,决定让他死前做个明白鬼:“我是该说你消息灵通还是孤陋寡闻呢?知道极乐宫主位之争将要尘埃落定,却不知你口中最有胜算的坠星大人是女的,且还是鲛人。”
老鬼震惊,瞪眼看她。
“就是你想的这样哦,虽然很不喜欢这个名字,但我确实叫坠星。”坠星笑了笑,抚着脸颊叹息道。
她很快收起怅惘,拍手宣布:“粉丝见面会结束,现在是战斗结算时间——就算露出破绽、让了足足三招也不会输呢!绝对的秒杀,不愧是被眷顾的红月使坠星!”
她负伤的鱼尾摇摆,洒出星点黑血,有一滴正落在老鬼鼻尖,那股方才令他失神的腐臭极为强势地钻了进来,刺鼻至极,逼得他两眼又是一翻。
“那么胜利者想对失败者说些什么呢——”坠星表演欲作祟,分身乏术,一会儿是骄傲的冠军,一会儿是激动的主持人。
“下辈子做个好人,别惹我?”不知是哪里取悦到了自己,她掩唇吃吃笑了几声。
“好了,娱乐环节就到这里。下面是获胜感想。”坠星面上的轻浮癫狂消失殆尽,现出几分深沉忧郁来。
“有一点我觉得你说得很对。在空山妄海,维持住美丽的代价太过昂贵,绝大多数人支付不起。”
“和你一样,我不相信谁能永远做我的靠山,守护我脆弱的美丽,所以我选择将所有筹码押注在自己身上。”她顿了顿,又改口道,“错了,我和你不一样,你不找靠山是因为没人看得上你。”
她用尖刻的言辞奚落老鬼,边说边笑:“但你其实也还蛮幸运的,我信奉事密则成,要不是这里足够偏僻,要不是你马上就要死了,你可不会被我选中,得以听到我的碎碎念。”
老鬼气得等她,坠星捧着脸,观察老鬼最后几下抽搐的眼神与看一只家畜奔赴黄泉几乎没有分别。
“唉,都怪敖夜,装傻白甜太让人心累了,便是我这么能忍的牛马也难以免俗,情不自禁地想找个情绪垃圾桶。好了,你的利用价值到此为止,还请明明白白地上路吧!”
语毕,坠星打了个响指。老鬼心不甘情不愿地咽了气,死前怨气冲天而去,行至半路,莫名变了方向,钻入倒悬空山的石缝中,侧耳细听,憋闷隐约可闻。
他如履薄冰了一辈子,今日阴沟里翻船全赖贼老天作践他!混邪道的就没有一个正常的,有望成为空山妄海之主的大人物怎么可以因为一时兴起就到外围的旮旯犄角来扮猪吃老虎啊!
断崖处又恢复了不久前的清净,坠星小心放在身旁的灯火光渐弱,明灭不定,似有日薄西山之态。
她眼中闪过一丝慌乱,怨自己不该跟一个死人废话。随即双手支地,向后略挪了挪,继而屏息,贴在伤口处的手一绷,尖利的指甲弹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