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高光,从此刻,正式开始。
浓稠得化不开的巧克力甜香,与冰冷刺鼻的血腥味纠缠在一起,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笼罩着整座糖果工厂。明明是制造甜蜜的地方,此刻却冷得让人指尖发僵。
林熠蹲在巧克力瀑布下方,指尖悬在那些被凶手刻意摆成对称图案的尸块糖果上方,眉头轻轻蹙起,她的眼神专注而锐利,那些在别人眼里恐怖恶心的碎块,在她眼中全是一组组冰冷的数据。
“分割尺寸几乎完全一致,误差不超过两毫米,边缘平整得像模具压出来的。这绝对不是手工能做到的,必须借助改造过的生产线。”
吴白澍站在流水线控制台前,修长的手指划过布满按钮与显示屏的面板,目光冷静地扫过转动的齿轮、匀速的传送带、精准的温控开关,每一个参数、每一组结构,都在他脑海里自动拆解成物理模型。
“整条生产线都被人为修改过,刀口深度、压力数值、传送速度、切割时机,全是固定数值,凶手懂物理,懂工程,更懂这座工厂的每一条隐藏逻辑。”
彧疆站在两人不远处,声音沉得像压了铅:“我们排查了全厂在职员工、离职员工、供货商、维修人员,所有人的背景都干净得过分,人际关系、财务往来、恩怨矛盾,一片空白。”
林妍衿拿着刚整理出来的法医报告,走近几步,声音压得很低,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两名死者,都是一周前失踪的食品稽查员,以暗访身份进入工厂,之后彻底失联,尸体被精细化分尸、处理,凶手的专业程度,不亚于专业法医。”
汵涵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满是凝重:“心理侧写很矛盾——极度偏执、极度冷静、计划性极强,却又有着病态的表现欲,他不是在藏尸体,他是在展示,像在展出一件属于自己的‘作品’。”
陈可凡盘腿坐在地上,电脑屏幕蓝光映在他脸上,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额角已经渗出汗珠。
“监控不是被黑掉,是被人用逻辑绕开了。一段段数据残缺,像一道被故意拆碎的大题,没有关键公式,根本拼不回去。这案子……”
他顿了顿,没说下去。
所有人都明白。
这是一道为逻辑天才量身定做的死题。
而他们最擅长破局的两个人,刚从奥赛赛场赶回来,还没完全进入状态,整个团队,再一次卡在了最致命的逻辑缺口上。
就在全场陷入死寂、所有人都在绞尽脑汁寻找突破口时。
一直靠在墙角、看上去漫不经心、甚至有点划水的陈珩青,终于缓缓直起身。
他没有再调侃,没有再阴阳怪气,脸上那副吊儿郎当的神情彻底消失。
目光缓缓扫过流水线、巧克力瀑布、堆叠的礼盒、被整齐摆放的尸块。
下一秒,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刀,瞬间刺破所有人的思维僵局。
“你们全都钻进一个误区了。”
叶诗菡立刻看向他:“什么误区?”
陈珩青抬脚,一步一步走到那堆包装精致、内里恐怖的“人肉糖果”前,脚尖轻轻点了点地面。
“你们从一开始,就默认这些东西是尸体处理。”
“但你们全都错了。”
他抬眼,第一次露出那种近乎锋利的清醒,整个人的气场完全变了。
“这不是在处理尸体。”
“这是密码本。”
林熠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震惊:“密码本?”
“对。”陈珩青指向那些五颜六色的糖衣,“红、黄、蓝、白,四种颜色,对应四种不同的分割尺寸,你们只看到了视觉上的对称,却没看见背后藏着的数列。”
吴白澍立刻跟上思路:“数列?”
“奥林匹克数学里最基础、也最容易被忽略的一种。”陈珩青瞥了林熠一眼,语气里带着一点少年人的傲气,“你们去考场做题,我在这儿帮你们把题拆了——凶手用尸块大小、颜色顺序、传送带速度,拼出了一串坐标。”
林熠的脑子在那一瞬间轰然亮开。
她飞快地扫视现场,口中快速报出一组组数字:“第一排尺寸:1.2、1.5、1.8,公差恒定0.3……第二排反向对应,是逆向数列……”
吴白澍瞬间接上物理逻辑:“传送带转速、瀑布下落周期、机器停顿间隔,全部是固定常数,组合起来,就是定位。”
陈珩青嗤了一声,这一次却带着明显的认可:
“总算有人跟上了。”
他转身,手臂抬起,指向工厂最深处那扇不起眼、被所有人自动忽略的小铁门。
“那串坐标,指向的就是里面。”
“你们以为凶手在外面杀人、分尸、伪装?”
“错!真正的第一案发现场,在门后。”
彧疆眼神一厉,没有半分犹豫:“破门!”
两名警员立刻上前,厚重的铁门被强行破开。
下一秒,一股比外面浓烈十倍、甜到发腥、腥到作呕的气味扑面而来。
门后不是仓库,不是杂物间。
是一间隐蔽的小型解剖室。
不锈钢台面一尘不染,工具排列整齐,墙上贴满工厂内部结构图、食品稽查员的暗访记录、偷拍照片。最刺眼的是,墙面正中央,用暗红的巧克力酱写着一行扭曲的字:
「劣质糖果该销毁,劣质的人也一样。」
陈可凡立刻扑到角落的电脑前,手指疯狂敲击键盘。几十秒后,他猛地抬头,脸色大变:
“找到了!后台操作记录、生产线改造日志、监控屏蔽程序、清理痕迹步骤……全在这里!”
凶手的身份,水落石出。
正是这座糖果工厂的总工程师。
他长期使用劣质原料、违禁添加剂生产糖果,牟取暴利,两名食品稽查员掌握确凿证据进厂暗访,被他察觉后,诱骗至密室杀害。
他懂数学、懂物理、懂工程、懂机械,将整座糖果工厂,改造成了只属于自己的逻辑密室。
而这一道困住整个重案组的难题,被全程嘴硬吐槽、看上去最吊儿郎当的陈珩青,一针刺破。
林熠看着他,眼神里难得褪去了平时的互怼,只剩下认真:
“你怎么会想到是密码坐标?”
陈珩青偏过头,耳尖不受控制地微微泛红,依旧嘴硬:
“总不能指望你们约会回来,案子都凉了,这,只是我随便猜的。”
一旁的陈可凡实在忍不住,当场拆台:“他昨天晚上熬夜翻了三本题库,就为了跟上你们的逻辑思路。”
陈珩青瞬间炸毛:“哥!你闭嘴!能不能给我留点面子!”
不远处,一直安静帮忙记录现场、画场景复原图的裴清妤,轻轻弯起眼睛,无声地笑了,她抱着画板,看向陈珩青的目光里,带着藏不住的温柔与欣赏。
傍晚六点左右,凶手在城郊高速口准备逃离本市时,被拦截抓获,面对证据,当场认罪。
夕阳把糖果工厂的烟囱、围墙、警车,染成一片温暖的橘色。
一天的压抑、阴冷、恐怖,终于被这抹黄昏冲淡。
林熠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长长舒出一口气,整个人都放松下来:“总算结束了。”
吴白澍低头看着她,眼底软得一塌糊涂,伸手轻轻替她把垂在脸颊边的碎发别到耳后,动作自然又温柔。
陈珩青看着这一幕,嘴角又开始发痒,清了清嗓子,准备再次输出“巴厘岛”名言。
吴白澍先一步淡淡扫过去,语气平静,威胁力拉满:
“你再敢说一句‘巴厘岛’,我现在就把你扔进巧克力瀑布里。”
陈珩青瞬间闭嘴,乖乖转头看向天边,假装吹口哨。
林妍衿走到妹妹身边,满眼都是心疼与温柔:“累坏了吧,回家给你做好吃的,好好补一补。”
林熠用力点头,忽然又想起什么,看向陈珩青,非常认真地说了一句:
“这次……谢了。”
陈珩青愣了一下,别扭地扭过头,哼了一声:
“谁要你谢,我只是不想全队被人说,离了两个奥赛选手就不会破案。”
彧疆站在一旁,看着这群吵吵闹闹、却又无比靠谱的少年们,嘴角极轻地扬了一下。
叶诗菡收起对讲机,声音平静下令:
“收队。”
陈可凡走上前,拍了拍弟弟的肩膀,笑得不怀好意:“今晚我请客,吃顿真的甜的,补偿一下你这位‘高光单身狗’。”
陈珩青再次炸毛:“哥!我警告你——你再提这五个字,我跟你翻脸!”
裴清妤站在一旁,轻声开口,语气软软的:
“我知道一家很好吃的甜品店,我……我可以请大家。”
陈珩青的声音戛然而止,耳尖又悄悄红了。
吵吵闹闹的笑声,在夕阳里散开。
从奥竞赛场赶回来的天才归位,嘴硬心软的少年迎来高光,甜恐至极的糖果尸工厂案,终于彻底落下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