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城的夜晚向来有两套秩序。
一套是霓虹、车流、晚归的行人,是监控拍下的光明,是重案组熟悉的人间凶案。
另一套,只在零点零分苏醒。
那是连导航都拒绝抵达的地方。
是这座城市闭口不提的传说——空白街道。
没有人知道它从哪里开始,到哪里结束。
它不在任何规划图里,不在监控里,不在老居民的口述里。
它只在深夜零点,随机撕开一道口子,把不小心踏进去的人,吞掉。
不是死亡。
是从未存在。
零点零分。
整座城市的电子钟,在这一刻集体静了一瞬。
外卖员老陈骑着电动车,拐进一条平时抄近路的窄巷。巷口的路灯坏了半个月,黑得像被墨泼过。他按亮手机灯,屏幕上的地图却突然一片空白——
原本清晰的路线消失,GPS信号归零,定位显示:无此区域。
老陈骂了一声,以为是手机卡了。
他抬头,巷口变了。
原本三米宽的窄巷,被拉得无限长。
两侧的墙壁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绝对、均匀、没有任何纹理的灰白。
没有门,没有窗,没有垃圾桶,没有电线。
连地面都平整得诡异,没有石子,没有裂缝,没有落叶。
整条巷子,像一张被擦掉所有内容的白纸。
风没有声音。
光没有落点。
连他自己的呼吸,都轻得像不存在。
老陈的后颈猛地炸起一层冷汗。
他干外卖五年,这座城的犄角旮旯比自家客厅还熟,他从来没见过这条街。
他想退出去。
可身后的巷口,不见了。
来路被抹平,退路被吃掉。
他站在一条地图上没有的街道中央,前后左右,全是空白。
就在这时,脚步声出现了。
很轻,很稳,没有回声。
一步,一步,从空白深处走来。
老陈攥紧手机,灯光颤巍巍地照过去。
来人穿着一身来路不明不合身的深色旧西装,料子陈旧,泛着死气沉沉的灰。
身形偏瘦,步伐均匀,像一台精准运行的机器。
最恐怖的是——
他没有脸。
不是面具,不是遮挡,不是烧伤。
是平滑、苍白、没有五官、没有起伏、没有毛发的一片空白。
皮肤质感像纸,像墙,像被彻底抹掉的痕迹。
老陈的喉咙里挤不出一点声音。
无面人停在他面前三米远。
没有眼睛,却像在“看”他。
没有嘴巴,却有一段没有波动的声音,直接钻进老陈的脑子里:
“你踏入空白街道。”
“拾影开始。”
“你的存在,将被回收。”
老陈想跑。
想叫。
想砸烂眼前这片恐怖的空白。
可他的身体像被钉在原地,肌肉僵硬,血液发冷,连瞳孔都无法收缩。
无面人缓缓抬起手。
手指苍白细长,指甲干净得过分。
他的指尖,轻轻碰在了老陈的额头。
没有痛感。
没有温度。
只有一种……被擦掉的感觉。
老陈眼前一白。
世界消失。
清晨七点十二分。
重案组办公室,阳光刚爬上窗台。
叶诗菡翻完最新的警情通报,眉头轻轻蹙起。
“奇怪。”她把平板放在桌上,“昨晚全市零报警,零事故,零纠纷。连小偷小摸都没有。”
彧疆靠在窗边擦枪,动作沉稳:“正常,最近连续结案,治安空窗期。”
林妍衿在整理法医档案,指尖划过一份份尸检记录:“我这边也没有新的送检样本,连意外都没有。”
陈可凡盯着电脑屏幕,正在同步户籍系统:“人口流动正常,失踪人口为零,未接到任何家属寻人。”
汵涵捧着一杯温水,安静坐在一旁,心理侧写本摊开,却一个字都没写。
一切太平。
太平得……不对劲。
只有一种极其细微、难以捕捉的感觉,像一根细刺,扎在每个人的后颈。
办公室里好像少了一点什么。
空气里缺了一段频率,光线里缺了一道影子,记忆里缺了一块拼图。
但没有人说得出来。
没有人想得起。
“对了。”叶诗菡忽然开口,“昨晚本该跟进的外卖员失踪报案,是谁负责跟进?”
陈可凡立刻调记录:“没有这个报案,系统里不存在。”
林妍衿愣了一下:“我记得昨晚有人打电话来说……一个姓陈的外卖员失联。”
汵涵轻声道:“我也有印象。可是……记录呢?”
四个人同时沉默。
记录没有。
系统没有。
接警录音没有。
连他们自己的记忆,都变得模糊、摇晃、像被水浸过的字迹。
“可能是我记错了。”叶诗菡揉了揉眉心,“最近案子太多,精神紧绷。”
没有人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