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们都不敢承认——
他们好像,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忘记了一个很重要的人。
上午十点。
新城一中,图书馆三楼。
林熠、吴白澍、陈珩青像往常一样坐在一起刷题。
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桌面上,一切安稳得和前三十六案里无数个日常一模一样。
可林熠的笔,停了。
她看着身边的吴白澍,看着对面的陈珩青,心里忽然升起一阵没来由的恐慌。
好像……他们三个人之间,曾经有过第四个人。
好像有一道声音,一段笑声,一个并肩的身影,被硬生生从时光里挖走了。
吴白澍注意到她的失神,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怎么了?”
林熠抬头,眼神茫然:“我……我好像忘了一个人。”
吴白澍笑了笑,以为她是学习太累:“别胡思乱想了,我们三个一直都在一起。”
陈珩青也点头:“没有第四个人,从始至终,只有我们铁三角。”
林熠闭上眼,用力去抓那段消失的记忆。
可她抓到的,只有一片空白。
像一条地图上不存在的街。
中午十二点十七分。
第一个破绽,出现在一家小小的早餐店。
老板娘擦着桌子,忽然愣在原地。
她盯着门口的空位,眼神困惑:“奇怪……每天这个点,都会有个外卖员来买豆浆。我怎么想不起他长什么样了?”
她翻出手机相册,想找一张随手拍的照片。
照片里,空位是空的。
她翻遍聊天记录、转账记录、外卖订单。
没有那个名字。
没有那个头像。
没有任何痕迹。
好像那个人,从来没有来过。
好像那个人,从来没有出生过。
“老了,记性差了。”老板娘自嘲地笑了笑,把这件事压了下去。
可这座城市里,像她一样“记性差”的人,正在以几何倍数增加。
有人对着空了一半的床,茫然自问:我以前是一个人住吗?
有人翻着通讯录,反复滑动,总觉得少了一个最重要的号码。
有人站在镜子前,忽然觉得自己的脸,有点……模糊。
空白街道,正在扩张。
拾影者,正在回收。
傍晚十八点四十分。
林妍衿下班,开车经过一条窄巷。
她莫名减速,心跳莫名加快。
巷口漆黑,路灯全灭,像一张张开的嘴。
她的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冒出一句话:
不要进去。
一旦踏入,就再也回不来。
她甩甩头,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可就在她驶过巷口的瞬间,后视镜里,出现了一道身影。
一身旧西装。
站在空白的巷子里。
没有脸。
林妍衿猛地踩下刹车。
车轮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她疯狂回头。
巷口恢复正常。
墙壁、路灯、电线、垃圾桶,一样不缺。
没有空白街道。
没有无面人。
什么都没有。
“幻觉……”她按住胸口,大口喘气,“是我太累了。”
她不知道,那不是幻觉。
那是警告。
拾影者已经注意到了重案组。
注意到了这群总在破坏规则、追查真相、试图抓住不该存在之物的人。
而它,要开始清理了。
深夜零点零分。
整座城市再次静止。
空白街道,在七条不同的巷子里,同时撕开了口子。
无面拾影者,从空白深处走出。
没有呼吸,没有心跳,没有情绪。
它只有一个使命:
回收闯入者的面孔、记忆、痕迹、存在。
第一站,重案组楼下。
第二站,新城一中的后门。
第三站,林妍衿回家的必经之路。
第四站,陈可凡与汵涵居住的公寓楼下。
它停在黑暗里,安静“注视”着它的猎物。
它知道。
这一群人,是这座城市最后的“记忆载体”。
只要把他们的记忆抹掉,把他们的存在清空。
这座城市,就会永远变成空白。
前三十六案的所有凶案、所有死者、所有凶手、所有救赎……
都会变成从未发生过的幻觉。
而重案组、铁三角、三对恋人、所有读者深信不疑的世界。
将在第三十七案,彻底崩塌。
零点零一分。
空白街道,正式入侵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