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是给陆小凤留的。叶孤城无声比了个口型,他、学、得、会?
几日前,西门吹雪便是以此为由回绝了陆小凤。
只见他神色依然淡淡,全然没有被调侃的自觉,“陆小凤之前说,我不招姑娘喜欢。”
哟,感情他还是个苦主。
叶孤城给他逗得不行,嘴角抽动半天还是抑制不住,很不厚道地背过身去笑够了再回来。回转时,又变回一副冷静又笃定的模样。
西门吹雪颇为无奈,他当然不在乎自己招不招姑娘喜欢,也不在乎陆小凤看不看剑谱。陆小凤说要看,他自然顺手给人留下。但这是叶孤城的东西,得征得对方同意。
眼下他虽然听不清,但到底眼睛不瞎,但得出叶孤城态度并无不悦,简直……欢喜得过了头。
西门吹雪头一次见他笑得近乎失态,思忖先前话语,却又察觉不出异样,只得按下不表。
西门吹雪自然察觉不出异样,他与陆小凤是很好的朋友,平日里总这样开玩笑。话说过便罢,不走心,也不以为忤。
但对叶孤城来说,西门吹雪首先是个剑客。一个锋利、冷静、甚至有些孤僻的剑客。
这样的评价不是从别人口中听到的,而是从西门吹雪的剑意中感受到的。所以他是真没料到,西门吹雪其人……记性颇好。
这样的性格放在西门吹雪身上实在违和,偏偏本人对此还无知无觉。
实在新奇,也着实……可爱。
叶孤城忍笑忍得辛苦,领着人从另一道门离开,来到另一间屋子。
眼下的屋子比方才那间稍大一些,中央竟摆着一具棺椁。
棺材由整块水晶雕琢而成,在夜明珠的照耀下,愈发流光溢彩。
但棺椁中只摆着几件衣物,几个匣子,没见什么人的尸骨。
西门吹雪忽而问,“方才那地方,怎么会有你的东西?”
“这个棺材,原本要躺着什么人?”
叶孤城微微一怔,方才还轻快的笑容骤然变得苦涩。
这原本是他的墓穴,紫禁之巅决战后,叶氏族人寻不着他的尸骨,只得放些衣帽服饰,以寄托哀思。
但这都是摆在明面的东西,西门吹雪不可能看不出来。眼下他非要挑明,不过是心里不大痛快。
谁要是想到自己的朋友会孤零零埋在这样一处不见天日的地方,心里都是不痛快的。
叶孤城顿了顿,将水晶盖板掀开,墨色匣盒一一打开,从寸许长的方匣中取出颗指肚大小的琉璃珠。
琉璃珠清透无暇如同寒冰,却是玉质。佩之能避烟火,名曰冰魄。
在南海兜兜转转一大圈,总算拿到了这颗小珠子。
叶孤城把珠子递过去,见他不接,只是目光灼灼盯着自己,也就意识到先前那两个问题,西门吹雪不可能让他混过去。
只得同他解释说这里是叶氏祖地,每任城主继位后便要兴修坟陵以防不测。叶氏离开飞仙岛后,把东西放在这,免得流落在外,平白遭人轻侮。
触景难免伤情,叶孤城把西门吹雪从棺椁旁拉开,去看屋内陈设。
同水晶棺一比,屋内摆设要简朴太多。架上堆着尺余长的木匣,里面装有叶孤城闲暇时的笔墨。
西门吹雪随意展开一幅,看着纸上两株繁茂常荣的梅树,语气莫名,“你,还通水墨?”
叶孤城一哂。城主府的庭前植有梅树两株,每至冬春交叠暖意渐生,则花枝俏丽满院芳菲,如斯美景,诚可入画。
叶孤城微微颔首,西门吹雪又去看壁上青锋。想来这便是他往日佩剑。寻常铁剑有之,百晓生兵器谱中名剑亦有之,边缘还挂着几只比寻常剑刃短一大截的竹木剑,想来叶孤城便是借此入的剑道。
壁上兵刃不多,因为叶孤城年少成名。自他于江湖中初露峥嵘起,腰间佩的便是三尺巨阙剑。
西门吹雪转眸看着眼前隽逸神俊的友人,笑容温暖而恍惚,“万梅山庄也有好剑,吴国‘辟闾’、越国‘步光’、楚国‘龙泉’、韩国‘墨阳’……”
掌心的珠子冰冰凉凉,他定定地瞧着那双琥珀色的入渊如潭的双眼,声音舒缓,却又蕴藏着几乎难以察觉的惊叹,“剑身明亮皎白如同积雪,剑刃锋利夺人恍若寒霜,剑柄镶嵌着驳犀与美玉,这样知名的宝剑可谓华美……”
想来是足够华美的,否则西门吹雪怎么会感觉自己耳边传来清越的剑鸣?
他由衷喟叹道,“然,诚不如君剑良,绮难忘。”
叶孤城眨眨眼,一时语塞。
“可惜这里没摆着一把琴。”好半晌过后,他写道。
西门吹雪探寻似的望向他,叶孤城笑着写道,“忽然想看你舞剑。”
西门吹雪举着腰间从岛上仓库中取来的,好容易擦净锈蚀的铁剑示意,“你说这个?”
叶孤城顿了顿,“下次吧。”
再往里走,还有一间屋子。里面堆着金樨玉箱,华彩煌煌。过于贵重的奇珍,皆封存进了城主寝陵当中。陵寝装填后,连通祖地的来路便被封死,叶孤城等人进出,也只能走暗道。
离开时走的不是原路,叶孤城领着西门吹雪从第三个屋子出来,沿着漆黑的隧道向下走了一段,忽而脚下一空,只听“咯”的一声响,二人齐齐掉入水中。
西门吹雪骤然一惊,却被叶孤城拉着迅速往外游。隧道下的水比寒潭中的水流温暖得多,叶孤城领着他迅速向上浮。
习武之人内力深厚,西门吹雪游了许久,一口气终于快憋不住了,忽而瞥见上方湛蓝的水层。
他猛然窜上去,总算缓过一口气来时,却看见不远处行来一只木舟,舟上坐着个人。
狭长的眼眸眯起,西门吹雪不禁问道,“怎么是你?”
老实和尚挠挠头,嘟囔道,“和尚买舟出海,怎么又碰到熟人?这样不好,不好。”
叶孤城忍不住问,“你出海做什么?”
老实和尚扬了扬手中钓竿,“出海捞鱼。”
叶孤城笑道,“和尚还捕鱼呐。”
“直钩离水三尺,”老实和尚故弄玄虚道,“只钓有缘鱼。”
叶孤城问,“和尚钓了几条?”
老实和尚微微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刚钓上两条。”
卷二冰魄珠:完